东北散记（四）之吉林二道白河篇

张波

5月28日上午，离开长春，计划第二天从长白山的北坡山上，当日下午，到达二道白河镇。

本日行程400公里。

在长春到二道白河的途中，阴天，偶尔下暴雨。

铅灰色的天空下，车窗外的景色在不停的变换：时而是有着几棵独立树的绿色原野、时而是山谷、时而是河流、时而是森林、时而是村落……宁静、平和、辽阔、安详。

沿途的原野、山岳、河流、森林和村落，不但与“甘蔗林”的南方不同，也与“青纱帐”的华北也迥异，显得宁静而悠远……

这样的道路与风景，在十余天白山黑水的旅途中，还有很多不同的组合与变幻，几乎处处都像列宾的风景画。

“难以名状”这一路的感动。

这是28日下午，进入二道白河镇，在路口看到的。 为了弄明白这个颇为奇特的纪念碑，第二天早上不到5点就到了这里，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 豆包说：

上面是女真大字（失传古文字，金代官方文字，国内存世实物极少）；配套汉文译文，内容为金代祭祀长白山的册文、部族纪事、山河颂词，复刻大金祭祀长白山神庙碑刻原文。

“是家泰和六年，襄邑良弼自泝上，二月十有一日也，遐郡心友饯饮”。泰和六年，是金章宗年号（1206 年），金代中后期纪年；良弼，指代金代名臣、封长白山册文作者党怀英，金朝文史大家，擅长篆隶、主持长白山山神册封大典。

5点30分，恰好过了一列高铁，顺便用豆包一查，说是：

应该是从北京朝阳站发车，夜间 23:21 抵达长白山站。
凌晨 5:30 左右，动车空车出库，沿站前滨河轨道，做发车前线路巡检、出库调车。6:10 正式载客发车，车次变为 G3552，返回北京朝阳。

2014年10月，受国际山地旅游联盟（IMTA）的委托，我和几位同事到长白山复核温泉，就是飞到长白山机场，工作完毕后，在这里乘动车到长春的。

可惜那次仅仅是匆匆路过，并没有在这里停留。

这就是二道白河。

二道白河是松花江的正源之一。河道分为头道、二道、三道白河。依二道白河两岸成型了聚落，因此得名二道白河镇。

在东北经常可见的地名，诸如，“头道河子”、“二道岗子”、“三道梁子”之类，我觉得很可能是早年闯关东的人们依据沿途所见命名的，常常给人以流动感。

二道白河镇原隶属于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安图县。

2005 年吉林省设立长白山保护开发区管委会，该镇主体划为池北区（省直管正厅级功能区）。民间仍普遍沿用 “二道白河” 俗称，是长白山管委会驻地。

此地，是女真文明发源地。
先秦肃慎、汉魏挹娄、隋唐靺鞨世代在此渔猎栖息，是满族直系先祖聚居地。
唐代此地属渤海国疆域；辽代女真部族受契丹管辖。
金朝视长白山为龙兴圣山，金章宗明昌四年（癸丑年，1193 年）册封长白山山神为 “开天宏圣帝”。

清廷将长白山划为封禁围场两百余年，禁止流民进山开垦；清末解禁后，闯关东移民逐步落脚定居。

伪满时期纳入长白山森林采伐体系，修建林业铁路，依托伐木产业初步成型。

抗战时期是东北抗联东满核心根据地。
建国后设立白河林业局，以木材采伐为支柱产业；本世纪全面禁伐，转型生态文旅小镇。

是我所到过最好的文旅小镇之一。

我们一行，还是住在长春那位朋友她们集团名下的温泉度假酒店。这是门口吸烟区的小品。 下午6点，窗外。 6点半，太阳落山了。 这是拍这张照片的时间和气温。 这样的气温，近乎奢侈。

出行前，曾反复动员家中“领导”一起出走，但未获准。

想到在海口酷暑之中（这几天，海口几乎天天“高温预警”）的人，这里的气温，奢侈得让人有些“犯罪感”。

因为嫂夫人以前到过长白山，也看过天池。这次就不上山了。
我第一到长白山，是2025年，也是5月。从西坡山上，也看过天池。

我和老程预约了5月29日上午进山。

遗憾的是，早上得到通知，因为山顶大风，停止登顶的车辆通行。

老程决定，不登顶也罢，既然还有其他可资参观的，继续行程。

预约的长白山官方微信公众号，后来退回了2人后一程的费用，合计160元。

山下，冰雪已经消融了。 山上的冰雪要到7月底才能全融。 这就是长白山温泉。 关于这个温泉，我还是知道一些的：

出露总面积超 1000㎡，上百处泉眼散落在火山碎石坡，其中 47 处常年水温超 60℃，最高泉眼实测 82.3℃，属于高热火山自溢温泉。

其成因大概是：

长白山是休眠活火山，天池下方深埋岩浆囊，地下持续储热，
雨水、高山融雪渗入地下岩层缝隙。深处岩浆持续加热地下水，溶入硫、钙、镁、铁、锰等矿物；
高温热水顺着断裂裂隙向上喷涌，冲破火山岩形成成片泉群。
整片温泉也是监测天池火山活动的重要地热观测点。

2024年10月，我来考察时，正巧下雪。这是当时拍的温泉与雪。 再顺便发几张2024年10月山下的雪景。 回到当下。 这是此行的景象。 我和老程在瀑布前。“到此一游”照。

有点儿像照相馆的布景。

溪水奔腾，很有“早春”的感觉。 这是高山杜鹃。 学名牛皮杜鹃，杜鹃花科杜鹃属高山品种。 迎红杜鹃，当时人还是喜欢称金达莱。江西人称映山红。 封山之后，山中的树木花草都处在自生自灭的自然状态。

下午回到山下。

二道白河镇，有常住人口约 6 万，朝鲜族、汉族混居，少数民族占比约 15%；高铁长白山站直达，镇内公交覆盖全域，自驾前往北坡天池极为便利；特别是酒店民宿业态成熟，温泉酒店、朝鲜族特色餐饮、东北山野食材完备。 猴腿炒肉，家家都有的时令野菜。好像也就20多元，味道不错。 东北之行的一大感受是，物价不高，菜量极大。

到达二道白河的第一个晚餐，不小心点了二菜一汤，三个人吃了不到一半。嫂子为我喝小酒点了一盘花生米，10元。后来打包，吃了一路，一直吃到10天之后的库伦。

第二天的早上，酒店“各客式”的早餐。二个人的量。服务员再三说，“不够，言声儿，再添哦。” 镇上可供休憩、散步，发呆的地方很多，也很不错。 这个一个爱情主题公园的小品。

但是，年轻人，你可知道：“用一生爱一个人”，并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现实。有勇气显然是不够的。

5月29日晚，讨论确定，明天去哈尔滨。

在规划路线时，我很想去看看吉林的“老船厂”。

20多年前读张承志的《心灵史》，里面总是提到这个哲合忍耶心中的“精神圣地”。

清同治年间陕甘回民大起义（苏四十三、马化龙等哲合忍耶先贤率众抗清），战事平息后，清廷实行分遣流放：

老弱妇孺、被俘教民大批拆分，一部分发配新疆伊犁；
另一批重罪骨干、家属被远押出关，流放极寒吉林船厂，编入水师营做苦役、造船、拉纤、开荒，终生不得还乡。

据说船厂拱北寺现存完好。位于吉林市船营区越山路路东，官方名为船厂拱北寺，是全国哲合忍耶教派公认的东北圣迹。
现存实物遗存，由八角石亭和八卦形圣墓等。

可是，该死的Kimi，强烈推荐的是“乌拉街”，原文是：

“吉林市是满族发祥地之一，乌拉街满族镇是清代‘打牲乌拉总管衙门’所在地，统治东北渔猎采集长达300余年。
可以参观乌拉街清代建筑群、满族民俗博物馆，了解萨满文化、满族传统生活方式。”

既然是这样，那就乌拉街！

这就所谓“统治东北渔猎采集长达300余年”的乌拉街的全部。 在这所房子里，我找到了一位工作人员。

“请问，乌拉街在哪里？”

“在这儿呀！”一位漂亮的女士，客气、礼貌地答。

可能是看我满脸狐疑，“哦，这不还在盖嘛，还昧（没）盖完腻。”她略带歉意地补充。

倒是镇上的萨府还能看一眼。

始建乾隆年间，年代最久，第十三任打牲乌拉总管私宅，典型满族二进四合院，完整保留口袋房、万字炕满族民居形制。

炕上的蜡像。

因为，完全是货不对板，晚上到哈尔滨后继续查资料。

乌拉部故城，是明代女真皇城遗址，全国重点文保单位，残存外、中、内三道夯土城墙 + 护城河基址；内城中央高台俗称白花公主点将台，是当年乌拉国王宫殿地基，地面木构建筑早已不存。

是满族核心发祥地之一

或许是AI，发现我检索过“老船厂”，民间有“先有乌拉，后有吉林”，古称大乌拉，吉林老城（船厂）古称小乌拉，它就默认推荐了“大乌拉”。（“乌拉”在满语中，指大江河边的土地）

史料称，万历四十一年（1613）努尔哈赤灭乌拉部，王城焚毁。仅存夯土城墙遗迹。

我们心有不甘，决定午餐后再去附近也是该镇域下辖雾凇岛，AI说“是中国观赏雾凇顶级点位。”得去看看。

说到午餐，在萨府对面，有一家“乌拉满厨食府”，网评不错。我们坐下来，刚刚点了一个肉丸子白菜汤和一个滑溜肉片之后，不苟言笑的饭店老板说，“不能点了，你们吃不了。不够再加。”

结果，尽管肉丸子很鲜美，肉片很嫩滑，果然三个人很努力也没有吃完。加上米饭，合计花费61元。

这就是夏季的雾凇岛。 张牙舞爪的龙，我都没有心情下车。 不过，这样的布景，如果有白雪的覆盖和雾凇的加持，应该也说的过去。 本辑结语：

这次长白山之行，触动最大的是，我和老程从长白山的温泉地，通过208级台阶的木栈道，到达瀑布观景台（大概海拔1900米左右）后，我们雇的那个官方的向导加导游的小姑娘恭维说，“两位叔叔很厉害，强于95%的‘夕阳红’了。”

“夕阳红”，这是我们后面行程中，不断嘲笑对方和为自己解嘲的口头禅

已经是“夕阳红”了，是不是应该趁着还没有那么红的时候，抓紧干点啥？

这是此次东北之行最大的启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