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局何解:中国社会“内卷”,困境的深层逻辑分析

烟雨秋笛(严宏钢)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困局何解:中国社会“内卷”困境的深层逻辑分析</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文/严宏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近年来,“内卷”一词持续升温,已成为人们描述当代职场及一些行业如教育、医疗、就业等现状的通用语汇。它不再仅仅是激烈的竞争,而是一种“向内演化”的无效消耗:劳动者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边际收益却在递减,甚至为负。为了一个信仰化的预期,持续投入,回报模糊,从众入流,你追我赶,不输当下。已成为一种常态化的社会病症,侵蚀着个体的身心健康,家庭的抗压力与社会的长期活力。要根治这一顽疾,必须穿透现象迷雾,直击其底层逻辑。</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综合来看,内卷并非单一因素作用的结果,而是资本逐利逻辑、制度保障缺口、劳动力供需失衡、监管规则缺位、文化心理裹挟以及宏观周期转换等多重因素共振的产物。</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首先,必须承认内卷的原始驱动力在于资本逐利本能与个体生存焦虑的合谋。马克思政治经济学中的剩余价值理论在数字时代依然锋利:资本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天然具有压低人力成本、延长劳动时间的倾向。而在劳动力供给过剩的背景下,这种倾向得以顺利实施。对于劳动者而言,劳动不仅仅是实现自我价值的手段,更是换取生存资源的唯一途径。在阶层流动通道收窄的当下,高强度劳动被视为换取住房、教育、医疗等稀缺资源的唯一筹码。这种“生存资源占有本能”与资本的“效率至上逻辑”一拍即合,构成了内卷最坚硬的内核。</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然而,若仅归咎于资本与个人的博弈,则有失偏颇。分配制度与社会保障的不完善,是导致劳动者被迫“以命换钱”的第二重推手。 当医疗、养老、教育等公共服务供给不足以消除未来的不确定性时,个体会陷入一种“预防性储蓄”式的劳动状态。他们不得不通过不断累加的高强度劳动,来换取即期收入,以此对冲未来的生存风险。换言之,不是劳动者天生热爱加班,而是现有的社会安全网未能提供足够的“免于恐惧的自由”。这种对未来的不安全感,转化为当下的过度竞争,使得内卷成为一种防御性的生存策略。</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种防御性策略在教育领域表现得尤为惨烈。最近听闻一个极具代表性的案例:某边远地区的家长,为了让孩子“不输在起跑线上”,每周驱车数百公里送孩子到省城补课,几年下来耗资近百万,结果孩子仅考上了一所普通大学。这种不计成本的非理性投入与回报的严重倒挂,正是内卷吞噬社会财富的微观缩影。家庭财富被低效地消耗在边际效益极低的重复训练上,不仅没有创造新的社会价值,反而加剧了阶层的焦虑传导。这不仅是家庭资产的蒸发,更是全社会人力资源配置的错位——最宝贵的青春时光,被用于最内耗的低水平重复。</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三重逻辑在于劳动力市场的供需结构性失衡与低端竞争。中国庞大的人口基数叠加高等教育扩招,导致了显著的“学历通胀”。当数以百万计的大学毕业生争夺有限的优质岗位时,劳动力价格被极度压低。在“僧多粥少”的局面下,劳动者不仅失去了议价权,更陷入了“囚徒困境”:即便所有人都知道无休止加班有害,但没有人敢率先退出竞赛,因为退出意味着被淘汰。这种人口红利的副作用,表现为劳动力低成本的无序竞争,让企业得以用极低的边际成本换取极高的劳动强度。</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此外,规则层面的软约束与企业管理的异化,为内卷提供了温床。 尽管《劳动法》对加班时长有着明确规定,但在实际执行中,监管力量往往滞后于灵活多变的用工形态。对于许多企业而言,违反劳动法的加班成本远低于支付合理薪酬的人力成本。同时,现代企业管理中的“狼性文化”和“量化加目标考核”,将“加班时长”异化为“工作态度”和“忠诚度”的指标。在移动互联网技术的加持下,工作的物理边界被彻底打破,微信办公让“隐性加班”成为全天候的存在,劳动者在精神上被彻底“俘获”。</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还必须关注宏观经济增长周期的转换。随着中国经济从高速增长转入中高速增长的“新常态”,增量蛋糕的做大变得愈发困难,企业竞争从“开源”转向“节流”。在存量博弈的时代,通过压榨员工剩余劳动价值来维持利润率,成为许多企业的无奈之选(或主动选择)。这种宏观环境的改变,使得原本隐藏在繁荣背后的加班文化,在下行周期中显得更加刺眼和残酷。</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综上所述,内卷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要打破这一死循环,绝不能仅靠呼吁劳动者“躺平”或企业“良心发现”,而必须进行系统性的制度改革。</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破解之道,首在强化劳动监察与落实带薪休假,大幅提高违法加班的法律成本,确立“休息权”不可侵犯的法治底线。近日欧盟刚通过的《欧盟市场禁止强迫劳动产品条例》规定:任何在生产或供应链任一环节使用了"强迫劳动"制造的产品,禁止进口、销售及出口至欧盟市场,2027年底全面执法。这或许在一定程度上是对我们解决这一问题的倒逼。其次,需织密社会保障网,通过教育、医疗、养老等领域的普惠性改革,降低民众的生活焦虑,从源头上减少防御性加班。再次,应引导企业转型,从依赖人力堆砌的粗放增长,转向依靠技术创新的效率提升。最后,重塑社会价值观,剥离附着在“加班”之上的道德光环,倡导多元、健康的生活方式和成功标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内卷不应成为一代人的宿命。那个耗资百万只换来普通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家庭悲剧,不应再在无数家庭中重演。唯有通过制度的刚性约束与社会的柔性关怀双管齐下,才能将被透支的社会活力释放出来,让劳动者在尊严与安全中创造价值,而非在疲惫与焦虑中消耗生命。这不仅关乎个体的福祉,更关乎国家长远发展的动力与根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26年6月22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