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县风云(故事一)

郑州长弓

<p class="ql-block"> 密县风云(故事一)</p><p class="ql-block"> 第一章 秋云暗涌大隗街</p><p class="ql-block"> 1929年的秋风卷着黄土掠过密县的沟壑,把大隗街的石子路吹得愈发冷清。杨化轩斜倚在"聚仙楼"烟馆的太师椅上,指间的烟枪泛着油光,鸦片燃烧的甜香混着他身上的酒气,在雕花木窗里弥漫成令人作呕的污浊。</p><p class="ql-block"> "杨老爷,您看这新到的'云土',可是从云南那边辗转运来的,比前儿个的劲头足多了。"烟馆老板弓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小心翼翼地给杨化轩续上烟膏。</p><p class="ql-block"> 杨化轩眯着眼,吸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烟圈,带着几分慵懒又傲慢的语气说道:"嗯,还算有点意思。这禁烟令?哼,在密县这地界,老子的话就是令!"他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里的水溅了出来,"沈述仁那小子是我女婿,他当这个县长,还能不向着我?"</p><p class="ql-block"> 这话恰好被门口的几个农会会员听到,他们攥紧了拳头,眼里冒着怒火。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老东西,真是仗势欺人!"旁边的老农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别冲动。</p><p class="ql-block"> 这些农会会员是受张书印和樊百全指派,来打探杨化轩动向的。最近一段时间,张书印和樊百全一直在秘密联络师生和农民,宣传革命思想,组织农会,就是想好好整治一下这些欺压百姓的土豪劣绅,杨化轩自然是他们的首要目标。</p><p class="ql-block"> 张书印当时公开身份是国民党密县党部执行主任,是县里的大官,还担着平民学校校长,农民协会负责人等多种职务。年纪不大,但目光坚定,浑身透着一股正气。他常常在课堂上向学生们讲述国家的危难和百姓的疾苦,号召大家起来反抗不公。樊百全则是个农民出身的汉子,身强力壮,为人耿直,在乡亲们中很有威望。两人志同道合,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了革命道路上的好伙伴。</p><p class="ql-block"> 这天晚上,在一间简陋的农舍里,张书印和樊百全召集了十几名农会骨干。油灯的光芒摇曳着,映照着每个人坚毅的脸庞。</p><p class="ql-block"> "兄弟们,杨化轩这老东西作恶多端,百姓们早就对他恨之入骨了。"张书印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充满力量,"他仗着自己是县长的岳父,无视禁烟令,公然开设烟馆,还强占百姓的土地,调戏妇女,我们不能再容忍下去了!"</p><p class="ql-block"> 樊百全紧接着说道:"书印说得对!这老东西不除,百姓们就没有好日子过。我看,咱们明天就动手,把他抓起来,游街示众,让大家都看看他的丑恶嘴脸!"</p><p class="ql-block"> "好!就这么干!"众人纷纷响应,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去把杨化轩揪出来。</p><p class="ql-block"> 经过一番周密的部署,第二天一早,张书印和樊百全带着一百多名农会会员,拿着锄头、扁担等工具,气势汹汹地冲向了杨化轩的住处。</p><p class="ql-block"> 杨化轩昨晚在烟馆玩到深夜,此时还在睡梦中。他的家丁见来了这么多人,吓得赶紧关门抵抗,但哪里是农会会员们的对手。樊百全一声令下,大家合力一撞,大门就被撞开了。</p><p class="ql-block"> 农会会员们一拥而入,很快就在卧室里找到了还在酣睡的杨化轩。樊百全一把将他从床上揪了起来,杨化轩还迷迷糊糊的,嘴里骂骂咧咧:"谁这么大胆子,敢扰老子睡觉!"</p><p class="ql-block"> 当他看清眼前的情景,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就想跪下求饶:"各位好汉饶命,饶命啊!我有钱,我给你们钱!"</p><p class="ql-block"> 张书印冷冷地看着他:"杨化轩,你平日里欺压百姓,作恶多端,今天就是你的报应!"</p><p class="ql-block"> 说着,大家拿出绳子,把杨化轩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在张书印和樊百全的带领下,农会会员们押着杨化轩走上了大隗街。</p><p class="ql-block"> "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杨化轩!"有人高声喊道。</p><p class="ql-block"> 街上的百姓们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当看到被捆着的是杨化轩时,人群顿时沸腾了。</p><p class="ql-block"> "就是他,这个老恶霸!"</p><p class="ql-block"> "他抢了我家的地,还打死了我的爹!"</p><p class="ql-block"> "活该!真是罪有应得!"</p><p class="ql-block">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杨化轩的罪状,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杨化轩被吓得面如土色,头埋得低低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p><p class="ql-block"> 游街的队伍浩浩荡荡,从大隗街的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到南湾。阳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百姓们的脸上洋溢着扬眉吐气的神情,而杨化轩的脸上则写满了耻辱和恐惧。</p><p class="ql-block"> 这一幕,被县长派来的人看在眼里,很快就报告给了沈述仁。</p><p class="ql-block"> 沈述仁正在县衙里处理公务,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把桌上的笔墨纸砚都震得掉在了地上。"岂有此理!张书印、樊百全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我的岳父!"他气得浑身发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敢跟我作对,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p><p class="ql-block"> 他立刻叫来了自己的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心腹连连点头,随后便匆匆离开了县衙。沈述仁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张书印付出惨痛的代价。</p><p class="ql-block"> 此时的张书印和樊百全,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们并不知道,一场危机正在悄然向他们袭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二章 囹圄之灾与义救</p><p class="ql-block"> 游街示众的余威尚未在密县散去,沈述仁的报复就如毒蛇般悄然吐出了信子。县衙里那盏彻夜未熄的灯笼下,他正对着心腹赵彪低声咆哮,唾沫星子溅在对方油光锃亮的脸上。</p><p class="ql-block"> "一群泥腿子也敢翻天?"沈述仁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混着茶叶在青砖地上滚了几圈,"张书印不是喜欢煽动人心吗?给我罗织罪名,就说他勾结乱党,意图颠覆政府!"</p><p class="ql-block"> 赵彪哈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县长放心,这事儿包在小的身上。保证让姓张的插翅难飞!"他心里清楚,所谓的罪名不过是沈述仁发泄私愤的工具,但县长的命令他怎敢违抗,更何况这背后还有杨化轩的撑腰。</p><p class="ql-block"> 三天后的清晨,张书印刚走出校门,就被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拦住了去路。领头的正是赵彪,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张老师,跟我们走一趟吧,县长有请。"</p><p class="ql-block"> 张书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不妙,但他还是保持着镇定:"不知县长找我有何事?"</p><p class="ql-block"> "去了就知道了。"赵彪使了个眼色,几个警察立刻上前,不容分说就将张书印捆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消息很快传到了樊百全的耳朵里。他正在田里和乡亲们商量着分粮的事,听到张书印被捕的消息,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什么?书印被抓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随即眼里燃起熊熊怒火,"沈述仁这个狗官,竟然敢报复书印!"</p><p class="ql-block"> 乡亲们也都急了,纷纷说道:"百全,我们跟你一起去县衙,把书印救出来!"</p><p class="ql-block"> 樊百全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现在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大家先冷静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县衙守卫森严,我们硬闯肯定不行,只会白白送死。我得想个办法。"</p><p class="ql-block"> 他思来想去,觉得只有找更高级别的官员才能救出书印。可找谁呢?他猛地想起之前听人说过,爱国将领吉鸿昌最近正在河南一带视察。吉鸿昌将军一向以正直爱国闻名,说不定他能帮上忙。</p><p class="ql-block"> 打定主意后,樊百全立刻安顿好家里的事,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揣着几个窝头就上路了。他不知道吉鸿昌具体在什么地方,只能一路打听,风餐露宿,脚上磨出了好几个大水泡,疼得钻心,但他丝毫不敢停下脚步。</p><p class="ql-block">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奔波了十几天后,樊百全终于在洛阳找到了吉鸿昌的部队。他被哨兵拦在营门外,无论怎么解释,哨兵都不让他进去。樊百全急得满头大汗,他对着营门大声喊道:"吉将军!我是密县来的樊百全,我有冤情要报!张书印被奸官陷害入狱,求您救救他啊!"</p><p class="ql-block"> 他的喊声引来了不少士兵的围观,也惊动了正在营中议事的吉鸿昌。吉鸿昌听到外面的呼喊,皱了皱眉头,对身边的副官说:"去看看怎么回事。"</p><p class="ql-block"> 副官出去了解情况后,回来向吉鸿昌报告了樊百全的来意。吉鸿昌听完,沉思片刻,说道:"让他进来吧。"</p><p class="ql-block"> 樊百全走进营房,看到吉鸿昌一身戎装,威风凛凛,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吉将军,求您为我们做主啊!"</p><p class="ql-block"> 吉鸿昌赶紧扶起他:"有话起来说,不必行此大礼。"</p><p class="ql-block"> 樊百全站起身,激动地把张书印如何组织农会、如何惩治杨化轩,以及沈述仁如何报复陷害张书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说得声泪俱下,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张书印的担忧和对沈述仁的愤恨。</p><p class="ql-block"> 吉鸿昌听完,脸色变得十分严肃。他早就听说过沈述仁在密县的一些劣迹,只是没想到他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陷害好人。"岂有此理!"吉鸿昌一拍桌子,"沈述仁身为县长,不为百姓做主,反而勾结劣绅,陷害忠良,实在是可恶!"他早就了解到张书印虽然是国民党密县党部领导人,也是农民运动负责人,经常下乡为老百姓办事,是冯(玉祥)将军最看重的老下级,这个忙一定要帮。</p><p class="ql-block"> 他当即对副官下令:"备车,我要亲自去密县一趟!"</p><p class="ql-block"> 沈述仁得知吉鸿昌要来密县的消息,心里顿时慌了神。他知道吉鸿昌的厉害,要是被他查出自己陷害张书印的事情,后果不堪设想。他赶紧让人去给杨化轩通风报信,让他先躲起来,同时又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应对吉鸿昌。</p><p class="ql-block"> 吉鸿昌一到密县,就直接来到了县衙。沈述仁假惺惺地出来迎接,脸上堆满了笑容:"不知吉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p><p class="ql-block"> 吉鸿昌懒得跟他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沈县长,我听说你抓了一个叫张书印的人?"</p><p class="ql-block"> 沈述仁心里一紧,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回将军,此人勾结乱党,意图不轨,我是依法将其逮捕的。"</p><p class="ql-block"> "哦?是吗?"吉鸿昌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证据证明张书印勾结乱党。如果拿不出证据,我看你这个县长也别当了!"</p><p class="ql-block"> 沈述仁被吉鸿昌的气势吓得不敢说话,只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吉鸿昌见状,知道他心里有鬼,当即下令让人去牢房提张书印。</p><p class="ql-block"> 当张书印从牢房里走出来,看到樊百全和吉鸿昌时,先是一愣,随即眼里泛起了泪光。他知道,自己能出来,一定是樊百全和这位将军的功劳。</p><p class="ql-block"> 吉鸿昌看着张书印虽然衣衫褴褛,但眼神依旧坚定,心里暗暗点头。他对沈述仁说:"沈县长,现在人也带来了,你要是拿不出证据,就赶紧把人放了,并且公开道歉!"</p><p class="ql-block"> 沈述仁哪里拿得出什么证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书印被无罪释放。他心里对吉鸿昌恨得咬牙切齿,但表面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满。</p><p class="ql-block"> 张书印走出县衙,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他紧紧握住樊百全的手:"百全,谢谢你。"</p><p class="ql-block"> 樊百全笑着说:"书印,我们是兄弟,说这些干什么。"</p><p class="ql-block">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之前的磨难都成了过眼云烟。但他们都知道,沈述仁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一场更大的风暴还在等着他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