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亏欠》(小小说)姜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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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  《遥远的亏欠》(小小说) </p><p class="ql-block"> 姜兰</p><p class="ql-block"> 庆文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本来不叫这个名字,为了能上学,她是被姐姐送给那户人家的。</p><p class="ql-block"> 那户人家,村里人都喊“全奶奶,全爷爷”,因为全村大部分都一个姓,全爷爷的辈分又大,所以是尊称,老俩口为人和蔼可亲,厚道朴实,心地善良,靠种地为生。像他们那个年代,一家有三两个孩子都是少的,可唯独这老俩口没有孩子,据说是当年全奶奶是村里的劳模,为了带头计划生育,把怀孕几个月大的孩子瞒着丈夫偷偷打掉了,后来想要却再也怀不上了,为这老俩口吵吵闹闹一辈子,全奶奶受了不少气。全奶奶是个干净利落的人,过日子一把好手,忙完了秋,就去城里给人家当保姆补贴家用,两人的日子过得也不错。后来全奶奶去城里打工,抱回来一个不足满月的小女孩,说是一对大学生偷生的,因为养不起又怕耽误学业所以送给了全奶奶,快五十岁的两位老人把孩子视若宝贝,取名“琳琳”,没有牛奶,为了养活这个孩子,全爷爷买了三只母羊,整天撸奶给孩子喝,这是个喝羊奶长大的孩子。孩子聪明伶俐,长得漂亮可爱,为老俩口添了不少快乐!好不容易养到六七岁了,却不幸一场大火把孩子烧死了。村里谣言四起,说老俩口是绝后命,担不起孩子,没孩子的命。</p><p class="ql-block"> 又过了两年,全奶奶又从城里报回个大胖小子,说是一对医生都是博士,因为有个女孩,想要个男孩,偷生的,一开始全奶奶在他家当保姆,后来小两口抱孩子去检查,说是大脑有缺陷,后来就让全奶奶抱回家了,一开始还经常去看看,到后来也没了音讯。老俩口把这个苦命的孩子视若亲生,也是喂羊奶,养到五六岁了,孩子还傻傻的,不会说话,吃饭还得让人喂。也就是这个时候,庆文走进了这个家庭,走进了这个陌生的村子,两眼漆黑,谁也不认识。</p><p class="ql-block"> 刚来的那天,庆文记得很清楚,那天中午,似乎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全奶奶家来了个女孩,屋里屋外拥满了人,连门外院子里都站满了,感觉门框都被挤得直晃悠,庆文羞得不敢抬头看人,只觉得脸烫烫的,连耳朵都发烧,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当晚,全爷爷领着庆文,去了村里最有文化的一家,让人家给起名,那人年纪不大,据说是高才生,会舞文弄墨的,看了庆文一眼,说:“长得挺文静的,还戴眼镜,就叫‘庆文’吧”!回来的路上全爷爷哼哼地唱着,高兴得走路直晃悠,庆文傻傻地跟在后面。晚上,庆文住在隔壁,一大间空旷的房子,屋子中间的地面上盖着几张木板,下面是地垠子,说是原来村子里存放东西的,旁边栓着一只母羊,还有两只吃奶的小羊,一张破旧的床上铺着稻草垫子,全奶奶抱来一床被子,又铺了床褥子,还给铺了干净的床单,就这样安顿下来了,躺在床上的时候,全奶奶给庆文掖了掖被子,一种感动涌上心头,好久没人疼爱自己了,那一夜,庆文睡得很香,也没有害怕,因为她看到那只母羊看她的眼神也很温暖,尽管眼睛放着蓝光,但是一点也不可怕。</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就开始张罗着上学了,村里的村长给安排了学校,正好和村里的小蛾子、霞子、改子一个班,一切就这样开始了,学校离村子六里地,前几天的时候都是让小蛾子带着,蛾子比自行车高不了多少,骑个大金鹿摇摇晃晃的,庆文蹦上去后就不敢动,两只手死死抓住车座子,拧得腰都疼。几天后,庆文也能骑着干爸的自行车跟在她们后面呼呼跑了,小学六年级临近期末的学习是紧张的,晚自习,早自习,累得一塌糊涂,不过庆文成绩还不错。</p><p class="ql-block"> 几个月时间下去了,一切平静,庆文也很快适应了那里的生活,干爸干妈都很疼她,干妈都是自己和面自己蒸馒头,在大锅上蒸,要是赶上在家,庆文就在厨屋里帮干妈拉风弦,火苗随着风弦的一推一拉,呼呼作响,一开锅就能闻到香味,到时间后,干妈把锅盖一掀起来,雪白的馒头,锅边沿的都带着糊个吧,香得很,庆文能吃三个,每次蒸馒头干妈都在壁子中间蒸几个窝窝头,几乎没看见干妈吃馒头过,庆文陪干妈吃过几回噎人的窝窝头,可是干爸看见不愿意,说庆文长身体的时候,只让吃馒头,每每那个时候,庆文眼里老湿湿的,她知道干爸干妈疼自己。为了让庆文更好好的学习,星期天一早,干爸就撅着粪筐,让庆文跟在后面,一条老灰狗作伴,一起去苹果园,这一路干爸的嘴是不闲着的“不好好上学,回来就在地陇沟里干一辈子,没什么出息,你看坝上赵家大美子,考出去了,现在县城教书,多好”......</p><p class="ql-block"> 后来的日子,庆文考上镇上最好的初中,学习成绩一直优异,还当了副班长,她在偷偷努力,知道自己什么情况,还参加了篮球队,成了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们也都喜欢她,那些日子庆文是快乐的......她学会了挑水,学会了背着药篓子帮干妈往苹果树上打农药,学会了自己洗衣做饭,学会了讨好干爸不要再欺负干妈,学会了微笑,学会了忘记......</p><p class="ql-block"> 那时庆文的小哥偶尔去学校看她,兄妹两人就站在学校后面的大坝上,对视而哭,其实也没受什么委屈,吃得饱也穿得暖,还能上学,但就是见了亲人,庆文就说不出一句话,就只知道哭,后来有一天,小哥骑着自行车偷偷把庆文从学校带走了,当时庆文只带个书包,就跟哥哥跑了,也没跟干爸干妈打个招呼,可能是后来姐姐又去说了好话。再后来庆文骑着自行车自己回去过几趟,干妈会给带一大包馒头回来,再后来回去干爸已经去逝,听干妈说,是肝硬化腹水,最后从医院抬回来时肚子肿得发亮,临走还念叨庆文的名字,担心庆文吃不上饭......</p><p class="ql-block"> 多少年过去了,庆文因为走得远,家庭又出现变故,伤了脑子,经常失去记忆,就再也没去过那里,她只记得在那个不足百人的小村子里,曾有一对善良的老人收养过她,曾在她最美的年华里,给予她最纯朴的温暖,那里有一份遥远的亏欠,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报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