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之雪（散文诗）

河边漫步

冬之雪（散文诗）

李家峰（青海）



雪是从半夜开始落的。没有声音，或者声音太轻，被梦漏掉了。醒来时，窗已经发白，像谁从外面贴了一层白色的膜。

推开门，世界仿佛矮了一截。屋檐、台阶、柴垛，全戴着白帽子，连那棵秃了半年的老槐树，忽然也显得庄重起来。原来，雪把所有的棱角都收了。

麻雀在地上觅食，爪印很小，一串一串，像谁在宣纸上随意点了几个墨点，又像是中国的水墨画，郑板桥的吧，要不，怎么有那么多的竹叶。

它们站在光秃秃的枝上，枝上便像有了许多叶子——枯灰色的，少了夏天的生机。麻雀像是被树枝串起来的。它们耷拉着翅膀，说得直白些，那是用翅膀裹着身子。

它们叫声很低，大概是饿的，也可能是冷的——但雪把它们的声音衬得很干净。

我扫出一条小路，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翻一本旧书。雪底下，去年的枯叶还在，颜色暗了，但形状完整，像被时间遗忘的信笺。

扫出的小路弯弯曲曲，从院门到井台，再和外面的大路连在一起，我起身看，此时的大路也是弯弯曲曲，不过，比平时更加的显眼。

屋檐垂着冰凌，长短不一，透明的，能看见里面冻住的气泡。

太阳出来时，它们开始滴水，很慢，一滴、两滴，像谁在数着什么。数到下午，短的先化了，长的还在，但尖上已经秃了，像是被谁舔的。

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棉鞋踩进雪里，发出咯吱吱的响声。他们堆雪人打雪仗，堆的雪人，眼睛用的是两块煤球，鼻子是一截胡萝卜。雪人不说话，但站在那儿，比谁都像冬天的主人。

我烧一壶水，看热气从壶嘴升腾，在冷空气中弯弯曲曲，像是我扫出的那条小路。不过，它是透明的路，通向看不见的远方。

茶叶在杯里慢慢沉下去，颜色从深到浅，像雪正从白变灰。

傍晚，雪又落了。是细碎的那种雪。于是，我想起了谢太傅与儿女论雪。兄说：撒盐空中差可拟；妹曰：未若柳絮因风起。我想，他们说的应该是此情此景。

晚间路灯亮起来，光晕里能看见雪粒在转，很慢，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蛾子。

我关上窗。玻璃上很快凝结了一层雾气，我用手指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里的雪还在下，圈外的我已经看不见了。

我想，第二天应该有窗花。这让我想起多年前自己写的一首小诗：窗花/从玻璃的内部盛开/冰做的骨头/仿佛我挚爱的/雪山上的雪莲花/那是我/夜的梦/从炉火中倾倒出的暖。我喜爱窗花，也使我想起了雪莲的寓意——我挚爱的爱人。

于是，我把手贴在玻璃上，让我和挚爱的人贴的更紧一些。不料，雾气化了，露出外面还在落的雪。

是的，她不在冬天里，冬天是自己的，就像冬天不需要被记住。它太安静了，安静到连自己的回声都收走了。

2026.05.23.西宁

　　李家峰：网名，河边漫步。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青海诗词学会会员、副会长；谷风诗社成员；唐河文学创作协会会员。有作品散发《青海湖》《谷风诗刊》《诗乡顾村》《湖南诗歌》《泰山诗人》《唐河文学》《湟水》《巴音河》《青海诗词》等。诗观：诗即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