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医问诊随诊录

江西南昌专业编剧导演涂少昆

2026年6月7日《访医问诊》

涂少昆

今年，真是一个不同往常的一个特殊年份。

77周岁的我，初次体感到身体发出了警告，疾患显现出心衰症状。肺部及心脏都出现了十分不适。面对身体的警告，我认真梳理我的身体状况，回顾这些年的生活习惯，也反思自己是否忽略了健康。

自己认为：生活有喜好从不放纵，维护用嗓子卫生，吸烟不过喉；饮酒不上瘾，非知心好友相聚，绝不过量。日常基本上两餐主食，偏爱面食，从不喜欢吃宵夜。即便是身体偶有小恙，认定“是药三分毒”，排斥求医问药，也不会轻易服用药物，坚信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

而这次，自己知道是因过度焦虑而伤于情志，乃至于心力衰竭了。自视身体这台机器，运转了七十七年，人老体衰，肌肉流失，心力不足大不如前，也该有些毛病显现这也太正常不过。我并不是十分焦虑，面对现状，最为主要的是不能失去自己的意志。

我对人体的理解是：每个人症状类似，病因则都不相同。任何运动是解决不了强身健体的，任何保养也无法延缓衰老的进程。身体自然生命理应回归自然，药物能够缓解一时表象，可改变不了病因它的存在。

古人云：“上医治未病”，中医讲究“治未病”，即在疾病未发之时，通过调养身心来预防。西医行业商业化，在当下的医风口碑实在不堪，令人恐惧。

我虽年迈，但尚能自理，应当以积极的心态面对，主动调整，顺应自然。主张中医调理。我选择了省级中医医院，直接挂了门诊随即就诊。

接诊医师做了血压测量和一般询问症状，就交由主任医师了。

从我对中医医道的认知里，医师应是“望闻问切”四诊合参，可眼前这位主任医师，并不在意认真听取我的主诉病状，而是提出“先做心电图和血液检查，再决定怎么治。”

这位主任大夫倒是直接爽快地告诉我：“我没有靠号脉就能够确诊的本事，你不做检测，那我也没法给你明确治疗方案。”我婉拒了检查，坦言：“若连‘望闻问切’都省去，我岂不是走错了医院大门？看西医何不去到对面的省第二附属医院？那里设备更先进，临床经验更丰富。

话说到这里，我也只有当即表示拒诊转身离开诊室。内心陡起诧异，难道我看错了中医医院的招牌？我从二十岁起就没有住过医院，也没有做过体检——七十七载未入院，非为傲慢，实因敬畏生命本然节奏。

本人深受传统文化熏陶，对西药化学药剂心存审慎，更信中医草木之性、四时之序与人体之和。何况，今日医疗商业最大利益化，药物深度研发、器械介入治疗已成为行业常态，检查项目层层加码，患者尚未开口，流程已自动推进；诊断未及思辨，疗程方案早已拟好，只待签字确认。

我就这样离开医院，该是用什么方法调剂缓解病症呢？我迁就了一个法子即接受做基本检测，有了检测报告数据后，再去请一位深谙“望闻问切”之本的真中医复诊。

当时折返就诊申请住院检测。

中医医院住院倒是很快，当即就办理好了入住。护士站护士送来一摞“免责签约”和检测项目报告单。我来不及细看，知道医院方防止医患矛盾，极大化保护自己权益，便一一签字。

在病房做了心电图、血常规等基础检测，又开具好了CT、彩超等检测报告单，自己十分配合，一项一项逐个排队、等候、穿梭于不同楼栋检测走廊里。

检测结果倒是很快出来了，护士还送来一张“病重通知”要我签收。主治医师找去家属告知检测结果。

家属被告知病情后神色凝重转述说：“医生说病情属于后期，结果不容乐观，主要是肺部纤维化，肺积水，血管有结节斑块，斑块易脱落随时有可能造成梗阻，心脏心室扩大超常，希望积极配合治疗。”

我听后并不感到震惊，倒是感到对病状的口头描述有夸大之嫌。毕竟七十七载未曾住院，身体自有其沉静的证言——呼吸虽浅却匀长，歌唱蓄气吐纳仍有余力。平时姿体形态没有“英雄肩”，只是近四五年活动受限，时有气促，但稍作歇息还是仍可爬四层楼。

这套话术足以达到警示作用，出于求生的最低逻辑也会让人签下所有治疗同意书，就范于既定流程的惯性牵引。中医也是企业，他们的生存利益设计同样嵌入考核指标、药占比与床位周转率之中；仪器设备同样需要开机率、使用时长与检查收入来维系运转。

于是一套威慑患者的标准化话术便悄然成型：以危言耸听为引，稳住病员资源不让病员流失，以数据牢笼为锁，将诊疗压缩为流水线上的标准工步；以“精准医疗”之名，将活生生的人体解构为孤立参数的拼图，而遗忘了脉象的起伏、舌苔的润燥、情志的郁结与晨昏的节律。

此刻护士正推着药车停在床边，要给我做皮试。

我问护士：“为什么要给我做皮试，难道是做过敏？”护士点头说是注射头孢。我立即制止：“我是看中医的，头孢是西药，与我所求之治本之道相悖。我不能予以配合。”

主治医师来到病房，对我的病状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诊断结论，语气愈发笃定：“中西医结合才是当下最稳妥的方案。”他哪里知道我从骨子里就排斥“中西结合”理论基础对立的谬论。

我心里寻思着“中医治人，西医治病；所谓的‘结合’，不过是将两种哲学强行缝合的幻觉。人体不是零件堆砌的机器，而是气机流转的活态宇宙。77岁的躯体衰弱已经是十分不堪，再以强效西药攻伐，对我那可怜的心肺肾无异于雪上加霜！

当然，拒绝所有西药处方，结果是立即办理出院手续，退掉病房。带着数张检测报告单，我离开了中医医院住院部。我清楚地为自己争取到了更多地自主选项，避免被伪中医裹挟着“循证”外衣的诊疗惯性所吞噬。

我想，留在身后的那几个医护人员，心内一定会是不理解，下了“重病通知单”的这个老头，竟然拒绝治疗，难道连命都不要了？殊不知我正是为了要命，才选择在病灶尚可自调的临界点抽身——生命不是赌局，而是需要清醒主权的疆域。

资本利益正以效率之名，将中医排挤成为边缘化的装饰，把千年辩证的智慧浓缩在几张标准数字之上，再用算法重新定义“证候”。他们挂着工号牌是中医，治疗方案却是西药流水线的复刻。

接近八十岁的我，坚信：人命由天成，时运由心转，谁能够与之强求得来的？有生当快乐，有病当自省；药石虽可借力，终非根本归途。

6月19日草药调治自察录

6月8日访求中医世家，江西中医教育奠基人许寿仁的后裔，名医许秀平对我仔细切脉问询病状。许大夫察舌苔、观气色，凝神良久仔细记录脉案…

我从事戏曲职业虽不懂医道，但对医道、戏理两者之间贯穿阴阳五行，文化同源文脉相通，有助于创作思考。平时便常以“四功四法”比较“望闻问切”，程式不变用度灵活；死记“汤头歌”用活处方歌诀，如唱念做舞般讲究气韵流转。

戏曲表演一人一事，千变万化，那能是皮相上的表面功夫。我相信中医一人一方的千年智慧，绝非模板化诊疗所能承载。有病不可怕，怕的是病家自我心神失守，将生命托付给冰冷的数据与流水线处方；怕的是在“科学”名义下，丢失了对生命节律的敬畏与体察。

一连服用了七天方剂，下肢水肿消失，睡眠正卧正常，大小便也大有改善，比较发病时气短急促，不能安枕的症状已经日益得到了减缓。症状不加深就是稳住得到好转了，这才是“医对头，药对路”。因此而增强了对自愈能力的信心，更坚定了以身心调和为本、以节律顺应为纲的康复路径。

传统文化遭受薄情的冷遇，恰如戏台下空荡的座位、药柜里蒙尘的紫河车。戏曲演员要佩戴无线麦，中医郎中却不会切脉舌诊，仪器诊断那不是进步，是断根——当无线麦取代了丹田之气，当指尖失去对脉象的感知，我们便不再听见生命最本真的节律。

我庆幸有缘得遇医道精湛的许秀平大夫，病家不用多口便道出症状显像，他仅凭三指按压便知脏腑寒热虚实，言语如古琴泛音，不疾不徐却直抵病机核心。

复诊后继续服原方加减，每日两剂，药汁微咸清苦。我深知人老五内具衰，倘若照西医灭杀之术，一周头孢外加吊水，恐致正气溃散、脾肾胃尽伤，本身器官已不堪重负，又哪里经得起如此猛攻？

我相信西医短暂能够缓解的，从来不是病灶本身，而是生命在脆弱的时候，新增加的应激反应；而中医所调养的，恰是生命本然的秩序与韧性，它不急于消灭症状重建阴阳平衡。

写下“草药调治自察录”以自己真实的体验感受，分享给老年朋友充实些认知，没有自己的主张，把生命托付于他人之手，不是治好了病而是交出了对生命自主权的放弃。

第二幅草药已经服用将毕，将继续第三个疗程我充满了信心。从认识上，我自己感到一种自我意识的克制改变，把口重的饮食习惯，悄然转向清淡少盐，对油炸食品要限制摄入量和次数，茶宜淡不宜浓，小口多次，不大口牛饮。

老年人需要营养支撑生命，过度拒绝荤油、肉禽未必有益，关键在辨证配伍与节制有度；常言：“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气味合而服之。以养正气为本，以调和为要，方得生生不息之机。

血管硬化有斑块，绝非是一时而成而是气血壅滞、痰瘀互结日积月累之果。六七十岁了再去抵制油腻厚味，无异于火上浇油。人老体弱加上再阻止营养摄入无异于雪上加霜，造成肌肉流失，免疫力下降气血两亏，真是养生不成反为害命。

有人误以为“养生就是少食，补就是吃各种保健品”，且不谈保健品中伪劣假冒充斥市场，单就“少食”而言，若不辨体质虚实，一味节制，造成电解质紊乱，反致害己身。饮食禁忌矫正不必过妄，浅尝辄止亦无大碍。

我认为养生即是养心即养神，神安则气顺，气顺则血行无滞，百病不生。心神之养，情致豁朗，不受气郁，不生气、不争论、不置闲气自认怂。

承认老了体衰是正常不过无人可避之事实，但衰而不颓、老而自省不受摆布而在从容承当；不靠外求，而贵内守。命由天定运由我转，福由己造求之不得。享受自己享得了的福，不吃他人给的苦，走也走得潇洒；跳脱不掉的命运归宿，耗尽钱财终将是徒劳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