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人生，（189）下

胡萝卜

前言 《百年人生》是一部长篇小说，全书200多万字，200多回。它以一家五代人的生活为基调，联系邻居、朋友、同学、战友、上下级等人生活工作，折射社会百年变迁。本书起点为1919年，终点为2020年。全书分为五卷，第一卷，祖父，爷奶，父母；第二卷，爷奶，父母，兄妹；第三卷，父母，夫妻，儿女；第四卷，夫妻，儿女，父母：第五卷，儿女，夫妻，父母。每卷大致40多回，谁想看哪个时代的故事，就自己找吧！现在，每回分上下发表，就当短篇小说看！由于是戏说人生与社会变迁，难免有不合时代节拍的章节就不发了，或被平台屏蔽了，请大家理解。恳请各位老师指正点评，继续为点赞评论者发表！ 第一百八十九回（下）周元存心动喊万岁周一银桀骜不当头1992（接上）“后面就是问候、祝福的话，没啥好听的。我要赶快抓紧时机去打铁挣钱，给周一银娶媳妇。”说着放下信就走了。 田彩芬顺便看了一眼窗外，秦俊生掌钳与周一银打铁，心里就明白是怎么事，这个桀骜不驯的儿子，让老头子费尽心血。她拿起周元存放下的信看了又看，才念了两张多就走了，连孙子孙女写来的信也没给我念，又想到孙子孙女出生后名字叫张武、武周，把“周”姓排在孙女名字的最后一个字，老头子还在生这个气……转念一想，老头子不是小家子气的那种人，是他读了邓小平的话，就赶着去打铁…… 却说周元存正在读周一全的信，从窗户玻璃上看到秦俊生掌钳，心里着急，狠三儿子周一银不成才，于是放下周一全的信，就回到铁匠炉旁就说：“周一全来信了，说邓小平南巡讲话，说过去改革开放，抓经济建设没有错，还说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没听见广播匣子里说，也没看到报纸上刊登邓小平南巡讲话？”周一银问。 “要是广播匣子里说了，报纸上刊登了，你哥哥还会来信说吗？”周元存回应三儿子的口气有点硬。 “邓小平不是早就退休了，说话还管用吗？”秦俊生问。 秦俊生是秦金文的儿子，他比周一银小一岁，和秦金文一样，是个高个子，勤恳好学，由于家穷，读完高中，秦金文就让儿子跟着周元存学打铁，实现他的铁匠梦。这是因为秦金文在农业生产队的时候，生产队想让周元存和儿子周一全包工打铁，一天给队里上缴3元钱，记15分工，周元存以周一全才15岁，没有打铁的力气而拒绝，就在生产队参加劳动，与劳力们一起挣工分。一个生产小队就那么多地，增加劳力也没有多的产出，最不景气的时候，一个工分才值0.3元，能开到0.5元就算是好年景了，好在人们不怕共同受穷。生产队长胆子比较大，力主请周元存从队里劳力中挑一个人，周元存就选了共产党员、大个子秦金文。秦金文本来是来帮工，周元存却给他解决了温饱问题，就立志学一个铁匠，无奈30多岁了，手脚却没那么灵便了，应了人过三十不学艺那句老话，加之学手艺没有一个大师傅口传身教，全凭自己观察、模仿、练习，终究没能如愿。 “邓小平退休，那是做给那些不愿退休的老人看的，他是当代中国的万岁爷，掌舵人，还有什么退休不退休。周一全能把邓小平的南巡讲话抄回来，说明邓小平的讲话在北京引起轰动。”周元存判断说。 “爹，人家现在不喊万岁了，你怎么还叫人家万岁爷？”周一银问。 “你就是钻牛角尖，万岁是一句吉祥话，我们那个时代喊万岁，就是对国家一把手（皇帝）的尊称，也是赞扬，或是肯定的意思！”周元存说。 “大师傅说得对，我们觉得喊万岁是假话，不懂那么多。”秦俊生插话说。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国有万机，要在中央。你看看这三年，国家报纸上你说东，他说西，就是只有民主没有集中，老百姓都不知道做什么好。”周元存说。 “大师傅说的有道理，邓小平默许三年整顿，就是要看一看不坚持改革开放、不抓经济建设是什么样子。这三年不要说国家怎样，咱们打铁也找不到营生做，靠打农具能挣几个钱，邓小平南巡讲话也许能给咱们带来好运。”秦俊生感到父子两人又说顶了。 “现在，要抓紧把手头接了单的活干完，过完春节到县城、榆次、太原、长治等地跑一遍，找点大营生回来，抓住机会挣点钱，你俩都该娶媳妇了。”周元存说。 周一银、秦俊生不再说话，三个人开始一心一意打铁。 （三）周一银不当头人 且说田彩芬在家里看着儿子周一全、孙子孙女写来的信，就是念不通，认识的那几个字连不成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她想到周一全是县太爷那么大的官，心里很得意。母凭子贵，我是县太爷的娘，也该挺起腰杆活几年……转念一想，周一全不是周元存的孩子，是张春行的儿子，如果张春行不与我离婚，我是夫贵妻荣，母凭子贵的女人。我与张春行离婚时有两个儿子，老大叫张援朝，也就是现在的周一全，老二叫张援社，听弟弟田玉红说他在安阳政府部门上班，是干部。我俩离婚时，张春行就是县太爷那么大的官，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养儿会打洞。周元存不会为周一全是县太爷那么大的官骄傲，我也不会因为周一全而贵……脑子里乱糟糟地想了一阵，赶紧打住了思绪，又反过来想，周元存不是那种人，还是有胸怀的好男人，人家对周一全不薄，像自己儿子一样，供他吃穿，供他上高中，送他去参军，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再想一想自己这一生，前后生了八个孩子，活下来六个，有两个没能保住。其中6个是嫁给周元存生的。死了两个不满3个月的孩子也是在周家，就是在山西龙嘴镇，因为人多炕小，晚上睡觉挤死的……田彩芬忽然想到周元存不读完周一全的信，是他从窗户看到秦俊生掌钳周一银打锤的场景变脸的，是生周一银的气…… 田彩芬一想到周元存生气，心里就发怵。因为他生家里人的气就是十天半个月冷战，总是耷拉着脸闷不吭声，任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现在，他已经65岁了，脾气虽然好一点，也得三四天冷战。田彩芬又想起周元存想把打铁的手艺传给周一银，让他过上有钱花的小康日子。但是，周一银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愣货，他那桀骜不驯的性格，实在没有良方…… 周一银上学不求进步，马马虎虎跟着同学完成初中学业，说什么也不上学了。周元存看着这个14岁儿子想，我12岁就跟着人家学铁匠，就让他跟上自己学打铁，无奈个子不高，又无力气，再加上田彩芬唠叨不能和自己比，你那是饿死人的灾荒年代，现在有吃有喝，让孩子吃那个苦干什么？老伴的话有道理，但也不能让他闲着？小子不吃十年闲饭，十几岁的男孩可当半个劳力用，可以放羊，放牲口，或捡粪、砍柴、拾柴、割草、做饭……可现在社会变了，龙嘴镇实现了半机械化半电气化，农业生产有了拖拉机耕地，生活吃的米面有机器加工，做饭烧火有拖拉机拉煤。庄户人家里没有羊群，也没有牲口，也不用砍柴……这半大小子没事做，还会惹事，把人学坏。 男孩子的教育是父亲的事，周元存想来想去还是让周一银与自己学打铁，开始拉风箱，用小一号的铁锤练习打铁。周一银哪能吃了这个苦，不说出力的事，就是一天十几个小时站在那里拉风箱就熬不下来。过了一年，周一银又闹着要上学，周元存也是老来惜子，就顺着周一银让他上学去了。谁料周一银上学全是为了躲着学铁匠，压根没心思读书，混了三年，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拿到手。周一银不上学了，也不想打铁，也没有外来招工的，农业生产队的地也包产到户，周元存家就分了4亩口粮田，那点地自己抽空就能打理了，周一银只好跟着老爹学打铁，周元存打心底里高兴，自家这门手艺总算能传下去了。 周元存已经60岁，儿子能安心学铁匠，就打破带徒弟不言声的惯例，身传言教都用上，想把一身学到的、摸索到的工匠精华都快速传给周一银，谁知周一银打心底里就不想做铁匠，他觉得打铁简直是遭罪，根本不是人干的活。因此，周一银就敷衍着老父亲，打锤都没个准，不是前就是后，不是轻就是重。成品一锤砸毁了，更可怕的是要人命的场景经常出现。 有一回，周元存把烧得通红的铁棒搁在铁砧上，周一银一锤抡偏，铁棒直接飞上天，差点砸在他自己脑袋上，周元存瞬间吓出一身冷汗。周元存想，打铁的锤子不能有丝毫的误差，这铁砧的顶部就像一个鸡蛋，锤的误差就是绿豆那么点大，这么大的误差是要出人命的？又想大概是周一银学手艺晚了，没有童子功…… 又一次是将大铁锤打在大师傅一边，将烧红的铁块飞落在周元存膝盖上，因有围裙护着，没烧着皮肤，却把周元存膝盖砸伤，腿肿得下不了炕，在炕上躺了一个多月。周元存开始了说教周一银，拉着脸说他不上心练习打锤…… 第三次是裁铁，本来就是一点小活，周一银用一点劲就可以把铁头裁掉，他却用力过大，将铁头崩飞到家房顶上，引起火灾。救火时，周一银表现神勇，火只烧了半间房就被扑灭，新盖的五间屋烧掉一个角。周元存看着儿子的表现又得到一丝安慰。但是，周元存意识到儿子不想学铁匠，瞅准机会就说：“你要是像两个哥哥那样认真学习，考上一所学校，找上一份好工作就不用学铁匠。你是男人，要成家立业，要养活老婆孩子，没有一技之长怎么过日子？我都60岁了，你再不学一门手艺就没有机会了……” 周一银坚持跟着老爹打铁一年多，心里就是不想打铁，还要听老爹的唠叨，就在老爹又一次唠叨时，他把打铁的锤子狠狠扔到墙根，转身就离家出走，好在到县城告诉二哥周一金“我不想当铁匠，不想当头人，出去跟建筑队打工”。周元存无法，心里总在想现在打铁有电锤，不用轮大锤；有砂轮磨边磨刃，不用人整天在磨刀石上磨刃；有电焊机，不用太多的长火。打铁已经不是出卖体力和技能的行业，是一种彰显手艺的行业！忽然想到饱食无忧这句话，是人们生活变好了，人变懒了。常言说越是艰苦志越坚，自己为什么12岁跟着姐夫学打铁，5年不回家，就是家里没吃的，要饿死人，还有什么苦吃不了。红军爬雪山过草地，野菜都分着吃，就形成野菜充饥志越坚。周一银这个愣货…… 周元存不能不打铁，儿子走了，就接纳秦俊生为徒，继续打铁生涯。人老了对徒弟不再保密，什么也准许看，就说不讲解。例如长火，这铁在炉中烧到什么程度就能经过锻打长在一起，主要靠掌握火候，大师傅测试铁的温度，就是不断用火杖将土与铁皮的混合沫往铁上洒，看其熔化速度来判断，这是绝活，能不能掌钳，这是第一关；再如淬火，什么钢什么火色如何淬火，这也是绝活；砂轮磨刃怎么磨才能保证不退火，都有窍门……所有这些绝活，能让小徒弟看整个过程，就是大师傅传授技能。 周一银出走三年后回来，周元存想人各有志，一代人不管两代人的事，周一银不想学铁匠，就随他去吧。然而，周一银不走了，要跟着老爹打铁，周元存心里高兴，浪子回头金不换，就让他从当小铁匠学起。周元存言传身教，一招一式细致讲解，可周一银还没学会，苦干了3年的秦俊生，在旁边听着，心中的窗户纸被捅破，已经掌握了铁匠绝活的要领，能掌钳实践。周元存却处处压制着秦俊生，不许他掌钳实践，想把这门技术留给周一银。但是，周一银就是不愿意当头人，因为不会做全盘计划。在外三年打工建楼房，搬了一年半砖，砌墙一年多，还是跟着人家，自己做不了全活，当不了大师傅，这才回来。他跟着老爹打铁是好样的，就是不能当师傅，老爹常常唠叨“门里出生自会三分”，你怎么就…… 田彩芬想着周一银成长的一幕又一幕，怪不得老头子看到秦俊生掌钳就生气……田彩芬想着这些事开始做晚饭，想到老头子不高兴，就特意给烧了两张烫面饼，做了揪片汤，等着老头子和三儿子回来吃饭。却说晚上8点多，周元存才下工，回到家就拉着脸一声不吭，周一银知道老爹生自己的气，也默默地吃饭。吃过饭就想离开家去休息，却被田彩芬叫住：“你给我念一遍你哥来的信，还有周武、周玥的信！”“俺爹没给你念啊？”周一银问道。“你爹就把你哥哥的信念了一半，就去打铁给你挣娶媳妇钱。”田彩芬说。周一银拿起炕上放着的信，先翻来覆去看了一阵，瞧瞧有没有不认识的字，才说道：“我给你念周武的信吧。”“好，念完周武的信再念周玥的信。” 亲爱的爷爷奶奶见字如面！敬爱的叔叔、姑姑你们好：近来身体健康，生活愉快，一切皆好吧！ 新春佳节快要到了，我在台灯下给你们写信，心里格外想念远方的亲人，先给全家拜个早年，祝爷爷奶奶身体硬朗，叔叔姑姑工作顺利，新年万事如意！ 我爸让我告诉你们，他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夜里不回来。他写完《通用公文写作》那本书后，特意给我们买了冰激凌，爸妈也陪着我们一起吃。妈妈工作很忙，可家里做饭、打扫卫生的活儿全是她在做，现在，我和妹妹可以帮妈妈洗锅刷碗，减轻妈妈一点负担。这学期，我已经上四年级了，还是班长。期末考试算术得100分，语文得99分，爸爸批评我不认真，不能小看这一分，差一分就差一操场的人啊！我接受了爸爸的批评，以后一定认真学习，让爸爸妈妈放心，让爷爷奶奶放心！北京城里到处都在盖高楼，街上商店越来越多，人们家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红火，我爸说他又要写一本《保险理赔索赔指南》的书，他总是在加夜班，很辛苦。老师告诉我们，国家要加快发展，各行各业都需要有文化、懂知识的年轻人，只有从小刻苦读书，长大才能学好本领，跟上改革开放的脚步，为家里父母争气，为祖国出力。我们牢牢记住这番话，平时不光学好课本知识，还会看课外读物、了解外面新鲜的变化，改掉粗心贪玩的小毛病，争取下学期成绩能更上一层楼。 爸爸妈妈常说，爷爷奶奶一辈子辛苦操劳，叔叔姑姑在外打拼很不容易，正是大家努力奋斗，才有我们安稳读书的好日子。我们一定会珍惜现在的学习条件，不辜负全家人的期望，踏实读书、礼貌做人。 最后再次祝全家新春快乐，阖家安康，日子越过越兴旺！ 此致 敬礼！孙子：周武敬上 1992年1月26日 田彩芬听着孙子的信，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想着周武像他爸爸周一全，算术好，以后能当科学家，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养儿会打洞，这话不能说，老头子躺在炕上听周一银念信呢。听到周一银念完信就说：“再念周玥的信！”周一银就开始念周玥的信： 敬爱的爷爷、奶奶，见字如面：亲爱的叔叔、姑姑你们好！ 近来身体健康，生活愉快，一切皆好吧！新春佳节就要来临，预祝全家人春节快乐！现在向长辈们认真汇报学习情况：这一学期我上课专心听讲，语文认真练字、背诵课文，算术仔细演算，遇到难题不再轻易偷懒退缩。就是期末考试没有考好，语文、算术都是98分，我爸没批评我，反倒是批评哥哥，说就像有些考试里一分能拉开几十甚至几百个名次，这一分一操场，我与哥哥就差了两操场。主要问题是阅读题不认真，寒假里我会多读课外书补上短板。今后，我要努力学习，赶上哥哥。我们坚持按时完成作业，放学主动温习功课，课间也和同学互帮互助，遵守校规，当好少先队员。我爸总是忙忙碌碌，忙着工作，忙着写书、买书，挣了钱就给我和哥哥买冰淇淋吃。没写书时，写的稿件发表后给我们买奶油冰棍吃，如今我家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和邻居们一样，满是幸福。妈妈也很忙，上班回来还要给我们做饭，很辛苦！ 爷爷还在打铁吗？爸爸说您今年65岁了，应该停止打铁，保养身体，安度晚年；奶奶身体好吗，每天给全家人做饭也很辛苦。现在，天冷多加衣物，保重身体；叔叔姑姑在外奔波注意休息，不要太过劳累。最后预祝全家春节快乐，明年发财！此致 敬礼孙女：周玥敬上 1992年1月26日 田彩芬听着孙女的信，心里格外高兴，她长大了，说起话来像个小大人似的。她听到念年月日，就知道孙女的信念完了，就接着说：“把你哥的那封信再给我念一遍！”“我爹不是给你念了，我累了，想睡觉！”周一银看着老爹的脸色，就知道他在生自己气，想赶快离开。“你爹就念完邓小平讲话，还喊邓小平万岁，就去打铁。”“后面没啥内容了，就是说他在写一本《保险理赔索赔指南》，忙着呢！等过年我姐回来给你念吧！”周一银说着就走了。正是：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走万里儿不愁。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