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本那蓝海之上，最后的海上游牧民族

刘雅玲

从仙本那回来近一个月了，本没想写很多的文字来记录那短短五天的行程。但在整理照片时，我还是决定要写点文字来弥补照片画面语言的不足。

仙本那似乎永远有明媚通透的阳光，深邃纯净的玻璃海，繁忙而腥味浓烈的渔港， 比海景更打动我的，是世代生活在这片蔚蓝海域上的巴瑶族人。他们被称为“水上吉普赛人”，也是世界上最后的海上游牧民族。一生逐海而居、以海为家，独特的生存状态，让人感慨万千。

马来西来仙本那海港（2026年5月20日摄）

这次旅程，我们先后走访了古拉布湾渔村，蓝星水上渔村、丁文那达湾岛、马布岛。这些深海渔村都需要从仙本那乘快艇1.5小时左右到达。都是巴瑶人世居地。它们呈现出姿态各异的巴瑶人生活状态。

古拉布湾巴瑶族水上渔村（2026年5月21日摄）

蓝星水上巴瑶渔村（2026年5月22日摄）

丁文那达湾岛(2026年5月23日摄)

马布岛（2026年5月24日摄）

5月21日，我们的快艇刚靠近古拉布湾水上渔村，水面上便热闹起来，从各个水上吊脚屋涌出来的女人和孩童跳上系在屋边的木船向我们围拢来。开始是怯怯地相互打量，见我们的照像机录像机肆无忌惮的对准她们，她们也毫无顾及的围着快艇打转。 看到这些居住在深海不能上岸的孩子，女老师们怜爱之心开始发酵，从包里翻出从中国带来的零食分发给小朋友。这一发不可收拾，围过的人越来越多，伸手讨要，甚至拉着衣服不放的孩子让老师们不知所措。导游才说，你们太没经验，不能一开始就发东西的。这些深海的巴瑶族人，因为没有国籍，不能上岸定居，孩子们无处上学，就医也十分困难。生活来源仅靠深海捕捞后上岸交换生活淡水和基本食物维持，向游客讨要物资和零钱是他们的收入之一。难怪孩子们嘴里不停地喊着"money,money",开始没弄明白，听导游的解释懂了。

原来华人导游小韦的妻子就是巴瑶族人，他对巴瑶族人很有感情，来之前他准备了面包和零钱，是准备离开之前再分发的。没想到几个中国老师的行动打乱了他的安排，秩序有点乱了。

脸上涂着自制的防晒泥的女子。

伸手乞讨的少女

有了第一天的教训，第二天到蓝星渔村老师们就都按韦导的安排行事了，果然秩序好很多。孩子们按照韦导的要求开始表演节目，韦导也对他们进行按劳付筹。

跳水表演

甩头发表演

滑水游戏

三个小渔村，生活条件最好、文明程度最高的是丁文那达湾岛。听韦导游说，这座岛屿因为当地人参与了石油开发，经济慢慢发展起来，生活相对富足。

青年人的排球赛

手表，手机，项链一应具全的美少女。

丁文那达湾岛上的孩子明显受过基础教育。与古拉布湾，蓝星渔村最大的不同是这里的孩子没有了乞讨行为，受过教育的年青人待人礼貌温和，举止得体。岛上有小超市、小商铺，店里的年轻女孩青春活泼，孩子们衣着整齐干净。我们走进了岛上几户巴瑶族人家。屋内都铺着塑料地毯，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印象最深的是一户人家的厨房，洗衣机正在工作，墙上挂着的锅碗瓢盆、各类餐具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岛上树起了电信塔

家里有了电视电风扇

洗衣机在干净整洁的厨房里工作

小舟呈悬浮状在玻璃海上行走

爱笑会玩的孩子们

海天一色

这一幕，彻底改变了我对巴瑶族生活简陋、粗放贫穷的刻板印象。人的文明程度与其经济状况和受教育程度紧密相关。这三个巴瑶渔村的状况成为了最好的文明研究样本。丁文马达湾岛居民虽然世代居于海上，生活资源有限，却在经济发展之后相比于古拉布湾渔村人更爱干净、更讲卫生，更认真打理自己的生活，朴素却不失体面。

马布岛风光

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都在此打卡留念

桥上的佳丽在拍美照 ，桥下的小男孩在努力的叫卖自家的椰子

马布岛，是其中开发最成熟、最贴近现代文明的海岛。这里旅游设施完善，整片浅海上修建了海上栈道，圈海面积几乎与岛屿相当。栈道贯通整座游览区，鲜花盛放，环境整洁舒适。游客可在浅海浮潜、深海潜水，也可以漫步海上步道，悠闲观海。岛上服务规范，氛围安静舒适，没有喧闹的叫卖，是旅游开发与自然生活融合得很好的地方。岛上还有两家加工厂在生产。 可在看似安稳的生活背后，藏着整个巴瑶族群体无法挣脱的命运困境。韦导游告诉我们，因为多数巴瑶人没有国籍。他们是一群无法真正上岸的人。

因为没有国籍、没有户口、没有合法身份，他们不能进入马来西亚陆地定居，不能买房、不能正规读书、不能合法就业。这里的孩子，一生无法走进正规学校接受教育，没有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们只能世代居住在浅海搭建的高脚吊脚楼里，依靠大海为生。每日出海捕鱼，再把渔获运到马来西亚、印尼的陆地，换取粮食、淡水和生活必需品。很多跟跟着父辈学深海捕捞的男孩是要在年少时刺穿耳膜，便于劳作。男人年老失聪概率很大。大海，是他们的家园，也是他们一生无法逾越的边界。

巴瑶少女

更特别也更让人唏嘘的是，巴瑶人世代久居海上，早已适应了海浪的摇晃。很多人常年不上岸，一旦踏上坚实的陆地，反而会头晕不适。大海塑造了他们，也束缚了他们。

母子深情

五天仙本那，看过最美的海，也见过最特殊的人间。
这片世人向往的玻璃蓝海，是游客眼里的风景，却是巴瑶族一生的故土与宿命。他们自由、纯粹、质朴，却也漂泊、无依、身无归处。

离开之后再回望，仙本那的阳光和大海依旧明媚。真正留在心底久久不散的，是这群海上游牧者——生于大海、长于大海、困于大海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