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游夏之鲁山

雪群

我站在鲁山山顶望向层叠的远山时，风掀起耳边的碎发，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来这里的模样。算起来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来鲁山了，夏天的绿意比记忆里更盛，连风都带着熟悉的松香，忍不住笑着对自己说，果然，我真的很喜欢鲁山。

刚进山口就遇到了开屏的孔雀，蓝绿的尾羽铺展开，像是特意给我们这些重游的客人接风，我举着手机追着拍了好几张，它竟也不怕人，自顾自整理着羽毛，惹得我们笑了一路。

沿着平整的山路往上走，道旁的柏树整整齐齐站成两排，远处的主峰已经露出了花岗岩的峰顶，风从山谷吹上来，刚走几步就浑身清爽，连汗水都带着松枝的清香。

走不多久就到了溪边的木栈道，一汪绿水嵌在满山绿意里，两岸的板栗树撑开浓密的树冠，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水面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我靠着栈道栏杆歇脚，看山影在水里晃，连呼吸都慢了下来，这是多少年前没有的景致，却刚好合了夏天慢悠悠的心意。

继续往上走，路边立着一块刻着“时来运石”的巨石，我靠在石边留了张影，图个再来一次的好运气。山路边藏着不少怪石，有的被自然劈出深深的缝，有的稳稳地摞在山腰，每一块都像是等了我很多年，等着我再来看一看它。

走到拇指石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它安安静静卧在路边，我比着它的样子竖了个大拇指，可不就是这样，能有空再走一次喜欢的山，本身就是值得点赞的好事。

走得累了就找块石头坐下歇脚，在巨石天然形成的石洞里吹着凉风，看着满眼的绿发愣，登山杖靠在腿边，连心跳都慢慢缓下来，忽然就懂了为什么总想着再来——鲁山的好，从来都不是急匆匆赶去山顶，是走累了就能停下，随处一坐都是舒服的凉。

再往上走石梯越来越陡，有些路段树根盘错露在土外，得抓着登山杖一步步慢慢挪，我坐在树根边喘气，看着身边遮天蔽日的松，忽然想起年轻时候来，一口气就能冲上去，现在走几步就歇，却比那时候更能看懂山的味道。

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转过一道弯就能望见主峰狰狞的花岗岩顶，我停下脚步指着峰顶给同行的人说，你看，咱们离顶越来越近了。风比山下更大了，吹得衣服贴在身上，连头发丝都跟着开心地晃。

最后一段路是凿在岩石上的台阶，旁边拉着铁链辅助，扶着铁链一步步往上蹭的时候，能摸到花岗岩粗糙的纹路，几百年的风都留在这石面上，我抓着铁链抬头望，天就在头顶，顶就在前面。

终于站在了山顶的观景台上，层层叠叠的山一直铺到天尽头，夏天的云低低地压着远山，青灰色的山一层比一层浅，到最后就融进了灰蒙蒙的天里。广告牌上写着“不是我戒不了酒，是我戒不了山”，看着就忍不住笑，可不就是这样，为什么总想着再来？就是戒不了爬山这口瘾，戒不了站在山顶吹风的自在。

坐在山顶的石墩上歇着，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把头发吹得乱蓬蓬的，我却舍不得走，就坐着看眼前的山，一层一层，青的绿灰的蓝，每一眼都和十几年前不一样，每一眼又都和十几年前一样。

往山下走的时候换了条路，路过一片开着花的板栗林，满树米白色的花穗，香得很特别，我干脆盘腿坐在路中间歇脚，水杯放在身边，风穿过树叶沙沙响，比任何轻音乐都好听。

山口的创意墙写着“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会等”，看到这句话忽然就红了眼角，是啊，我终究还是来了，带着隔了这些年的风尘，再踩一遍当年走过的石阶，再吹一遍当年吹过的山风。鲁山还是原来的鲁山，树更绿了，路更平了，我也更懂得停下来看风景了。走的时候再望一眼峰顶，不知道下次来是什么时候，但我知道，它会在这里等我，就像这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