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了父亲

沙粒 • 谢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天是夏至,又是周日,还是端午假期的最后一天。已经退休,天天都在休息,周日与节日假期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只是这夏至天长,让人有点难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蜷缩在父亲留下的老屋里,清理桌案,铺开宣纸,調墨,运气,起笔,“红军不怕远征难……”魏碑笔意,刀砍斧凿,力透笔端,谈不上入木三分,但自己看着还觉得有点意思,夏至的漫长也就释然了。忽然,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了一下,侧目,是儿子从远方发过来的,“今天是父亲节。”“祝老爹父亲节快乐!”随后就是一个红包。这才想起,今天还是一个父亲节,节日的叠加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勉强将剩余的几个字写完,由于思绪经受到干扰,字也就没什么讲究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踱步到了窗前,新换不到一个月的窗户格外明亮,窗外的草坪夏草葳蕤,修剪后的观赏树在夏风的吹拂下微微颤动。猛然间《孔子家语》中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映现于脑海。我的孩子祝福我节日快乐,而我的父亲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孩子随后又发了一个微信,“我更好奇如果爷爷现在还活着,你打算今天跟他说点啥呢?”我给父亲说些什么?是祝福,是感激,还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十五年了,父亲节虽然是舶来品,但这个日子只要有点提示,总会触发一点感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就是特别的奇怪,越是上了年纪,越是怀旧,我也不例外。以前的父亲节,想亲人想得狠了,就打开手机或电脑,写上一篇让自己感动的文章,《父亲最后的腊八节》、《父亲——书——我》、《父亲的相册》大致都是在那样的状态下蹦出来的,写好后还发到文学平台,一经朗诵家加工美颜,妙语生花,立刻会赚来一些情愫极高的读者的点赞。每每看到这些,自己的内心也就有点安慰了。今天看来,自己又不能自持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腊八节、书、相册……这些话题已经写过了,旧话重提不能说没有意义,但总觉得不甚合适,写点什么呢?目光在父亲的老屋里不停地逡巡着,逡巡着……最后定格在了书房中靠墙的那个五斗柜(一边是柜,一边有五个抽屉的组合家具)和一头沉(一边有柜的写字桌)上,这两件家具是我住进来后刻意留下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亲生前除了摄影、做饭外,他对家具的喜爱也让人刻骨铭心。1972年我们一家从山西迁往宁夏,可谓一穷二白。父母带过来的除了一些细碎的家什外,家具仅两口红木箱子,还有一个桐木小风箱虽加入不了家具行列,但也勉强能算一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几经搬迁,单位里给弄了两间房,算是有个窝了,但是没家具不成呀!于是,父亲就在上班之余惦记着这件事。单位里仓库里进货,有木制包装箱,他就在废品里挑捡,大凡结实平整点的,他就拿回两片积攒了起来,久而久之,墙角竟有了一堆。在物资极其贫乏的年代,从物资局弄几寸木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父亲后来好不容易搞了点,这样做家具原料难题就解决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是什么?匠人。父亲认识一个木匠,姓石,名中福,算是父亲的朋友。我不懂木活,但从他的做工上是可以感受到什么叫精益求精了。石师傅用从物资局买来的好木料做框架,而用父亲捡拾回来的包装板做隔板,卯榫结构,严丝合缝。而且五斗柜,一头沉那时都是很时兴的样式。家具做好了,油漆就是父亲的工作了。父亲是一个十分严谨的人,他做这些活计可谓一丝不苟。用砂纸打磨家具是油漆前的工序,这活儿是我们弟兄两个的,先是粗砂纸打磨,然后打腻子。父亲穿起一件深蓝色的大褂,那是他在单位里下基层的工装,调色,和腻子,抹缝……俨然一个娴熟的油漆匠。随后的打磨才是最考验人的了。父亲手把手教我们,将细砂纸包裹在平整的木块上,均匀地在需要打磨的地方发力,一推一拉,细细木粉和着腻子粉末在简陋的房间里弥漫……当我的臂膀十分酸疼的时候,就会溜出去,但父亲一回来,就会钻进屋子,用手慢慢摸,仿佛又是一个严苛的检验师,一旦发现打磨不合格的地方,会立刻将我们叫到跟前,狠狠指责一番,父亲的严厉自打小时就深深烙在了我的心里。家具打磨好了,父亲就会亲自上漆,漆片亲自熬制,刷漆亲自上手,那宽而扁的粽刷在他粗大的手里,就像是魔术师的道具一般,均匀走过,那原本带有原始色调的板面瞬间像被罩上了一层镜面,亮了起来。一遍,两遍,三遍……最后,一件一件的崭新的家具就像是一件件工艺品一样呈现在大家面前,父亲也会在大家的表情里,尽情享受劳动后的快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随着居住环境的改善,父亲的家又搬迁过两次,从平房到楼房,从家属房到商住小区,这些家具就像是宝贝一直伴随着两位老人,不需要的,逐渐淘汰,但这两件一直摆放在书房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母走了,念相还在,居住在父亲的老屋,这两样宝贝也占居了我似乎十分孱弱的心房。我不是一个恋物癖者,只是看到这些宝贝,就像看到父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母的遗像,就摆放在那依然发着光亮的五斗柜上,父亲的双目时时刻刻都投射于他的爱物上,享受着爱物五斗柜给他带去的快乐。我想,天堂里的父亲是开心的。是的,永远会开心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现在,我该回答我的孩子提出的问题了,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会对天堂里的父亲说:“父亲,感谢您!父亲,节日快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6.21日父亲节草于灵州古城虚竹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