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中午和儿子一起吃饭时,他不经意地说道:“今天是父亲节呢!”我一愣,随后心里涌出一股酸楚:我已经没有父亲了。是啊,今天是我人生中面对的第一个没有父亲的父亲节。</p> <p class="ql-block"> 我是一个无趣的人,很少关注节假日的仪式感。父亲在世时,从没正儿八经地给他过过一个父亲节。而且早几年,对于母亲节,父亲节这些节日我根本不知道。也就是在近几年,从网络上,朋友圈才知道这两个节日。自从知道后,也只是每年在节日前,给父母买一些吃的送回去,再给做顿饭。我们之间从没挑明说起什么母亲节,或者父亲节。</p><p class="ql-block"> 今天无意间又说起父亲节,心里的酸涩开始蔓延。我的父亲,是个地道的农民。他性格刚毅,脾气执拗。在我的记忆中,一年四季他在外奔波的时候多过在家的日子。每次外出归来,总是会给我们带些吃的,用的分给我们姊妹几个。但却从没说过,这些是礼物。</p><p class="ql-block"> 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80年代初,他每次去乡政府帮灶后,会给我们带两个罐罐馍回来。那是他从自己的口粮中省下来的,我们三姊妹和奶奶一人半个,小口小口地咀嚼。细腻的白面,再加上浓郁的麦香味,至今都让我怀念不已。</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年腊月二十八,年根底下,父亲拖着一身累回了家。那年出门挣钱不顺,没带回什么年货,只从供销社扯了几块有残次的条纹布。母亲手巧,连夜裁剪缝制,我们姊妹三人每人一件,都是用这种布做的外套。旁人看见打趣我们把床单穿在身上,我们有新衣服穿依旧高兴,可一看见父亲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中山装,心里又愧疚得难受。那时候我就在心里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挣钱,让爸妈不愁吃、不愁穿。</p> <p class="ql-block"> 1994年7月,我工作了,每月260元工资。我留下60块钱自己用,其余200全部交给父亲补贴家用。干了一学期,腊月二十四父亲生日,我攒了160块,给他买了一双正经皮鞋。把鞋递给他时,他嘴上一个劲说我乱花钱,转身却赶紧打水洗脚,迫不及待换上新鞋。看着他脸上藏不住的笑意,我心里特别满足,总算能凭自己的能力,给父亲买件像样东西了。</p><p class="ql-block"> 再后来,我总是会在换季时给父母添换衣物,也会在节假日时,给他们买他们曾经舍不得的吃食。渐渐地,父母身上穿的,家里用的,我们姊妹几个都可以承担了。但也从没人挑明说,这些东西是礼物。</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冬天,我给父亲买了一件波司登羽绒服。他拿在手里摸来摸去,喜欢得不行。穿上出门转了一圈,回来就跟我说,今天碰到矿建的老王,人家说这是名牌,价格贵,就算有工资都舍不得买。他说自己就是种地的,以后别再买这么贵的衣服,穿坏了可惜。从那以后,这件羽绒服他只出门走亲戚才穿,在家从来舍不得上身。我看着既无奈,心里又堵得慌。</p><p class="ql-block"> 2019年,父亲病了后,大多数时候,我给他买的最多的东西是药品,其次就是吃食。我总觉得人老了,能吃口可口的东西才实在。知道父亲节之后,每年这天我都会备上他爱吃的东西,只是始终不好意思直白说过节,更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去年父亲节,我拎着蜂蜜蛋糕、包子、花卷、发糕、香蕉等去看他。那时候他的认知已经完全混乱,一天里只有短短几分钟能认出我,可只要看他好好吃上几口我给他买的东西,我心里还是觉得踏实一点。</p> <p class="ql-block"> 今年的父亲节,雨从早晨就断断续续落个不停,和父亲走的那天很像。雨点敲在窗玻璃上,让人有些压抑。和儿子说过父亲节的话题后,我打开手机相册,一遍遍翻看着父亲的旧照,再次泪湿于心。不一会儿,眼雾模糊了视线。以后的父亲节,我都将面对的是一个又一个没有父亲的父亲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