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怀瑾置疑（《紫气一在青城山读》修订版连载 原创

如一

一直以来，笔者对于流行的《道德经》首章之今译心存疑虑。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一般译为“‘道’可以用言语来说明，就不是常‘道’；‘名’可以用言语来表述，就不是常‘名’”。

这个大实话似的开篇，有如一杯白开水，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可有可无，意义不大，和《道德经》整篇的深厚意蕴，太不相称。老子有可能浪费笔墨，来这样一个“蛇头虎尾”吗？

直到后来，读南怀瑾先生的《老子他说》，看到他对将“道”字译为“说”，提出置疑：

“有人解释《老子》第一章首句的第二个‘道’字，便是一般所谓‘常言道’的意思，也就是说话的意思，其实，这是不大合理的，因为把说话或话说用‘道’字代表，那是唐宋之间的口头语……如果上溯到春秋战国时代……那个时候表示说话的用字，都用‘曰’。如‘子曰’‘孟子曰’等等……”（复旦大学出版社《老子他说》1996年初版第49页）。

南怀瑾先生从古今词义的变化对比，提出了对“道”字今译的质疑，对我有很大的启发。于是循着南先生的思路，笔者查阅了另外几个词语在春秋战国时期的多种含义，力求采取用更合理的义项。

于是就写出了上一篇《一个字的传奇》。

除了这个“徼”字之外，笔者还对其它的一些词语进行了辨析。现陈述如下：

“常”“恒”之辨

今本中的“常道”“常名”，

在帛书的甲本、乙本中为“恒道”“恒名”。

为什么会有这个改变呢？

这其中有一个原因。

因为汉文帝的名字叫刘恒，

假如用这个恒字就是犯了忌讳。

所以就把恒字改为了常字。

谁知这一改，

就切断了首章内在的文脉。

“恒”的意思很明确：永恒不变。

“非恒”恰恰相反：并非永恒不变，而是不断发展变化的。

“非恒”是全章的纽带：

从“道”的“非恒”起兴，过渡到“名”的“非恒”。

接下去是具体阐述这个“非恒”：

无名——有名——万物。

由于万物的出现，

使人心产生了有贪欲和无贪欲的区别。

最后指出把握此两者的区别，

是治理世事人心的“众妙之门”。

应该恢复到帛书本的“恒”，

才能显示道、名、物、欲、妙、徼之间的逻辑联糸，

从而改变过去的今译中几者互不相干的情况。

“天地”与“万物”之辨

王弼本中，“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这一句，

在帛书甲本、乙本中，均为“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笔者认为，两个“万物”重叠出现，

才能清楚地说明这一章的中心在“物”，

在于阐明“物”的演化过程，

“物”与“欲”的关系。

应该将“天地”恢复为“万物”，

才能忠实地表达老子的本意。

“欲”之辨

古汉语中的“欲”多指性欲，

但在这里主要指贪欲。

因为前文已经明确指出，此章是论物的。物之欲，必是物欲，而非它欲。

再者，老子对于性，

采取比较合理的宽容态度。

《道德经》第六章

以母性生殖器官比喻天地之根。

第六十一章“牝常以静胜牡”，

易中天先生，李零先生等一众专业人士认为涉及房中术。

“名”之辨

首章共有六个“名”字，

除“异名”外，其余五个“名”字，笔者均译为“物质财富

第32章．“始制有名”，

陈鼓应先生注释：

“万物兴作，于是产生了各种名称。始，是指万物的开始。

制，是是指制作。”

请看，人工制作出来的“名”，

是附加了人工的劳动价值的，

不正是物质财富吗？

“名”即物质财富，

在《道德经》三十七章，也可以找到确切的佐证。

在这里，“无名”二字，

继首章之后再次出现：

“化而欲作，

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

这句话的意思是：

“在百姓们自生自长时，

若有贪欲发生，

我将用对物质财富没有贪欲的道的真朴来镇服。”

以“无名”镇“欲作”，

在这一组对应关系里，

“名”显然是指物质财富。

老子把这几个词语集中放在篇首，是有其深意的。这几个词语以及它们之间的逻辑联系，体现的正是老子在物质与欲望的关系上，对于人性.官性的根本性的哲学思考。

老子的伟大思想，被这几个词语的曲解湮没，是笔者不能接受的，因此慎重地作出以上的辨析。

文中图片为都江堰灵岩山灵岩书院实景拍摄，采自传媒《青城山都江堰》，特此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