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扇情缘

耿老汉

　　卧室的角落，静静立着一台老旧的落地扇。

曾经干净利落的纯白机身，历经二十余载岁月冲刷，早已褪成温润的焦黄色。刷漆的扇叶布满斑驳锈迹，褪去了昔日的崭新光亮。唯有粗实的网罩与厚重的底座依旧沉稳，沉默伫立，依稀透着当年崭新时的气派与风采。

　　如今家中早已装上空调，四季冷暖皆可随心调控。这台老式风扇，便渐渐成了被遗忘的时令物件。常年静立角落，无人问津，仿佛早已淡出了我们的生活。只有在初夏微凉、未至酷暑的时节，我们才会想起它，轻轻拂去落尘，让它再度运转。

它转得很慢、很缓，电机运转的嗡鸣低沉细碎，像老人缓缓的喘息，温柔又沧桑。每一次转动，都在无声提醒我们：它真的老了，早已陪我们走过漫长的岁岁年年。

　　这台风扇，购置于1996年，至今已有三十多个春秋。

那年物价低廉，工人日薪仅有十几块钱，一台售价二百六十八元的落地扇，妥妥是普通家庭里的高档奢侈品。为了买下它，我和妻子反复斟酌、商量了许久。

妻子一生勤俭质朴，吃苦耐劳，把日子过得精打细算。在她看来，花掉近一个月的工钱买一台风扇，太过铺张浪费。她总温柔劝我：夏天再热，也不过短短两三个月，忍一忍就过去了。实在燥热，摇一把蒲扇便可解暑，不如把钱攒下来，留给孩子读书度日。

起初，她始终坚决不同意。可我心里，一直执拗着想拥有这台风扇。无关虚荣，不为摆设，只为心疼日夜辛劳的妻子。

那些年，我们在村西商业街经营面食生意。春秋尚可安稳度日，一到盛夏便格外难熬。不足十平米的狭小操作间，终日守着滚烫的烤箱，室内温度常年高达三十七八度。妻子整日守在炉火旁，日复一日汗流浃背，热气裹挟着烟火，日日煎熬，辛苦万般。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心只想为她改善些许劳作环境，替她分担一点酷暑的煎熬，让她能稍稍清凉片刻。

在我连日的软磨硬泡、反复劝说下，勤俭的妻子终究心软点头。

　　为了选一台耐用的好风扇，那段时间，我们日日留意电视广告，对比品牌、比对质量。购置那日，我们特意停业一天，专程奔赴县城，辗转多家商铺，终于买下了这台心心念念许久的落地扇。

归家、组装、调试，当清风缓缓吹拂而出的那一刻，一室燥热尽数消散。那一刻的清凉与欢喜，是岁月里最质朴的幸福，至今铭记于心。

　　三十余年光阴流转，空调取代了旧扇的功用，它不再是夏日的必需品，静静伫立角落，看尽家中岁岁变迁。机身泛黄，是岁月沉淀的阅历；扇叶斑驳，是风雨磨砺的顽强；转速缓慢，是温柔从容的姿态；低低嗡鸣，是不离不弃的陪伴。

它早已不只是一台电器，更是我们贫苦岁月里奋力生活的见证，是夫妻二人相濡以沫、彼此疼惜的温柔印记。

旧扇无言，岁岁清风。往后余生，它依旧会缓缓转动，携着经年温情，送来岁岁清凉，温柔陪伴我们往后的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