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寻梦

周周

告别古堰画乡，我们循着暮春的足迹，来到了缙云仙都。

晨雾尚未散尽，一座古老的石板桥横卧于碧水之上，桥身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如玉。忽闻远处传来牛铃叮当，循声望去，但见一老汉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肩扛犁耙，手牵一头老黄牛，从河对岸缓缓而来。牛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悠远的回响，仿佛从千年前的农耕画卷中走来。牛后跟着一位红衣女子，挑着竹担，步履轻如莲。还有一条小黄狗，摇着尾巴，走在后面。晨光照在蓑衣上，水珠折射出细碎的金芒，红衣与碧水相映，晃若一幅流动的水墨丹青。

我心头一震——这不正是网上流传的那帧“仙都牧牛图”吗？如今这世道，多少所谓的古韵风景，不过是精心编排的摆拍。可转念一想，我们不也正是循着这幅画面，千里迢迢奔赴而来的吗？世间真假，原不必深究，重要的是这一刻，我们确实站在了画里。

我急忙寻了个角度，举起手机想要录下这流动的诗行。奈何距离太远，镜头里的牛儿，老汉的蓑衣只剩一团模糊的灰影。待他们走近些，我匆匆按下快门，却终是错过了远山如黛、云雾缭绕的那份苍茫气韵。近处的石桥虽在，少了层峦叠嶂的衬映，终究少了三分仙气。

老汉牵着牛，从我们身边走过，女士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拥上前去，要与这“画中仙”合影。我忙招呼她们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莫要惊了这份古意。

待“戏”散场，几位女士手牵着手，试探着踏上那窄窄的石板桥。我跟在后面，只见桥面仅容一人侧身，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稍不留神便要打滑。桥下溪水湍急，发出哗哗的声响。阳光从云隙间倾泻而下，刺得人睁不开眼。一位女士低头望了望桥下，顿感脚步虚浮，手心里沁出了汗，紧紧攥着同伴的手，终于颤巍巍地挪到了对岸。回头再看那石桥，竞像是走过了一道险关，心有余悸，却又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畅快。

转至小赤壁，这里的石桥又是一番气象。桥面稍宽，青石铺就，一段一段，如琴键般错落有致。桥下溪流平缓，水声潺潺，再无方才的惊心动魄。女士们排着队，悠然走过，裙裾飘飘，步履从容。她们还可以坐在石桥上，以远山为幕，以碧水为镜，自由地摆弄姿态，或托腮凝思，或展臂迎风，宛如古画中走出的仕女。

时已午后五点，夕阳西斜，将最后一缕金辉洒向山谷，逆光之中，山峦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水面泛起粼粼波光，一切都笼罩在温暖而朦胧的暮色里。河谷中央，还有一片小小的沙滩。女士们有的赤足踏上沙滩，留下一串串浅浅的脚印，与远山近水构成一幅天然的风景。我举起手机，将这人与自然的和谐定格成永恒。

拍着拍着，暮色四合，山影渐浓。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仿佛在催促远行的旅人。我们收拾行装，意犹未尽地踏上归程。明日，还要赶往下一个远方——宣纸文化园，去寻访另一段墨香浸润的岁月。

仙都一梦，梦里有牛铃、有石桥、有湍流、有夕阳，还有那些在山水间绽放的笑脸，梦醒时分，唯愿这方净土，永远保持着它最初的模样，让后来者也能循着一缕墨香，寻到这片人间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