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诚挚致谢冯海先生百忙之中用心评赏!</p><p class="ql-block"> 冯海先生赏析专业独到,笔墨与心境解读透彻入微。有幸得细读拙作、真诚提点,内心倍感温暖。</p><p class="ql-block"> 此番点评是珍贵鼓励,日后定会随心落笔,坚守纯粹本心,再次致谢!</p> <p class="ql-block">野逸与童心的回寻安置——评张侠绘画艺术</p><p class="ql-block"> 文/冯海</p><p class="ql-block"> 当人工智能全面介入现代生活的肌理,一切都在追求物质效率的当下,人类心灵该寄放何处,便再次成为讨论的话题。城市化进程与数字生活交织,人与自然的距离越来越远,留给人的闲适生活还剩几许,诚然不是一道计算题,而是一道选择题。作为不是答案的答案,艺术家张侠选择了一条逆向而行的回归之路。他以笔墨寻找精神原乡,重拾失落的童趣,重塑富有东方意趣的野逸叙事。在童真意象与山野意趣之间,重新叩问生活的本质,探寻喧嚣时代被遮蔽的生命意义。</p><p class="ql-block">1</p><p class="ql-block"> 的确,应当承认,当下人们的生活普遍被信息推送、生活规划、社交模式所圈定,独立思考的空间被大大压缩了。童年里无拘无束的奔跑、山野间随性自在的嬉戏、与草木生灵相伴的纯粹时光,逐渐成为模糊的记忆。重拾这些母题,无疑是画者对褪去世俗伪装后最纯粹生命状态的重新致意,以及挣脱世俗规训后对自然、对自在逍遥人生境界的虔心追随。二者相融,构成了张侠绘画的核心主题。</p><p class="ql-block">2</p><p class="ql-block"> 纵观其全部作品,没有宏大的叙事架构,没有繁复的细节描绘,只是以简约、质朴的基调,将线条、色彩、构图、意象四大视觉元素,诉诸于独属于他的精神领域,营造出童真烂漫、山野自在的生命气息。尤其是线条,没有刻意的修饰,没有比例的黄金限定,看上去率意而松弛,却将人物特有的憨态与灵动刻画得隽妙有趣。如《童趣·垂钓》中,孩童高举钓竿的手臂,线条一笔挥就,看似随意,却充满了视觉张力,仿佛让人感受到孩童垂钓成功时的欣喜。再如《荷塘婴戏》,孩童匍匐在荷塘边,稚拙的线条带着天真的探索欲,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孩童对自然万物的好奇。</p><p class="ql-block"> 他画人物的衣纹,非常贴合人物个性。线条或粗或细、或浓或淡,都流露着人物的特定情绪。画仕女的衣袂,既有传统文人画的清雅,又有天然的洒脱野逸,凸显出人物的聪明伶俐。刻画老者,衣袍墨线粗重,其慵懒与自在,便在线条的顿挫转折间豁然闪出。同样,画草木、山石,尽管简单,但一点都不失生机:芦苇是灵动的,荷花是柔美的,每一笔都带着创作时的自然呼吸,而非讨人眼目的献媚故意。</p><p class="ql-block"> 《竹林抚琴》一作,是其线条语言的集中展示。两位隐士坐于竹荷之间,一人抚琴、一人静听。抚琴者衣袂淡线,听琴者粗墨长衣,竹、荷速写式的简笔一气呵成,全无雕琢匠气,将人物寄情山水、松弛自在的神态尽数托出。其生动,真是让人赞叹不已。</p><p class="ql-block"> 张侠的墨色运用,深得中国传统水墨画的意蕴,他以淡墨为主,辅以浓墨、焦墨,在层层晕染中营造出虚实相生、空灵悠远的意境。他不追求浓墨重彩的视觉冲击,而是以清润淡雅的墨色,还原自然本真。</p><p class="ql-block"> 表现自然景物时,他的墨色层次尤为鲜明。在《荷塘婴戏》中,荷叶以淡墨晕染,边缘用浓墨擦皴,墨色的浓淡变化,仿佛能看到荷叶在微风中舒展的律动;水草以浅墨轻扫,寥寥几笔便生出水中摇曳的幻影,与孩童的身姿相映成趣。《林下闲趣》中,叶片以淡墨轻染,树木的枝干则用浓墨重涂,墨色的虚实对比,让画面的呼吸感蓬勃四溢,仿佛置身林间感受到清风与静谧。</p><p class="ql-block"> 在表现人物时,墨色则更侧重于情绪的传递。孩童的肌肤施以淡墨,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红润与稚气,给人以亲和力;老者的面部则以浓淡相间的墨色,表现岁月的印记,既沧桑,又从容淡定;仕女的衣袍淡墨与浅红互用,雅与野并存,墨色与色彩交融,一反程式化的美人范式。虽然墨色的控制有时会超出线条的边界,浓淡过渡也并非绝对匀称,但这种“不完美”恰恰是其打动人心之处,因为它真实记录了创作过程中的情绪波动,也让画面多了几分率性与自由。《竹林抚琴》中,人物面部薄施淡赭,不求匀净,却让山林之境有了人气。特别是《闲居品茶》,墨色塑造尤为典型:画中闲坐老者肌肤浅赭淡染,下身衣裤以浓墨块面铺陈,面部笔墨浓淡交错,写尽了岁月沉淀后的松弛与通透。画面褪去了传统高士画的疏离清高,惟留俗世日常闲散的温柔,非常贴合老者人物独有的笔墨逻辑。</p><p class="ql-block">3</p><p class="ql-block"> 张侠的用色,不突兀、不张扬,如同孩童眼中的世界,简单而纯粹。这种色彩运用,既传承了中国传统水墨画“以色助墨”的理念,又融入了童趣艺术的审美特质,让野逸的笔墨多了几分烟火温度。与传统文人画的“墨为主、色为辅”不同,张侠的画作,色彩虽不多,却用得恰到好处。其色彩,多以淡红、浅蓝、淡粉等柔和色调为主,寥寥几笔点染,便让野逸的自然场景有了活力。《童趣·嬉犬》中,孩童的上衣用淡红染饰,带着几分民间年画的质朴,与小狗的黑白色相对比,色彩柔和而温暖,凸显了孩童与宠物之间的亲昵关系;《荷塘婴戏》中,荷花用淡粉轻抹,与孩童的浅蓝衣衫相映成趣,既还原了荷塘的自然景致,又让画面多了几分童心般的烂漫意蕴。《闲趣》中,芦苇的顶端用淡红轻扫,仿佛秋日的霞光落在枝头,为清冷的画面增添了暖意;《荷塘仕女》中,荷花的淡粉与仕女衣饰的浅红相呼应,传递出一种诗意和温情。《竹林抚琴》,仅以极淡石青轻染荷叶边角,无艳丽设色,以微量淡彩调和水墨清冷;《闲居品茶》仅以赭石铺染人物肌肤,舍去多余装饰色彩。二者都遵循“以色助墨”的古法,以极简淡色赋予画面温润的烟火特质。</p><p class="ql-block">4</p><p class="ql-block"> 张侠的画作构图,不以对称与平衡布局,而是根据画面的叙事需求,自由安排物象,形成了疏密有致、虚实相生的步调节律。“留白”是其常见手法处理,大量的留白空间,给观者留下了丰富的想象余地。《童趣·垂钓》中,画面的上半部分几乎全是空白,只有孩童高举的钓竿与钓线延伸,置于广阔的水面与天空,吮吸着大自然的清气。《荷塘婴戏》中,孩童位于画面右侧,左侧大片的空白留给了荷花与荷叶,虚实对比间,孩童的灵动与荷塘的清幽形成呼应,也让画面的叙事更加宽博恢弘。《竹林抚琴》是留白造境的范本,竹荷人物收拢于画面下半段,上半幅尽数留白以代长空流水;物象左右错落排布,打破工整对称,以抚琴二人作为视觉重心,疏密相生,完美践行野逸美学自然天成的构图追求。</p><p class="ql-block"> 张侠不刻意追求画面的对称与平衡,而是以人物为中心,自然安排周围的景物,充满了生活化的意趣。《林下闲趣》中,老者与孩童位于画面右侧,左侧的树木枝干则向左延伸,看似打破了画面的平衡,却形成了一种动态张力,仿佛引导观者也正跟随老者的目光,望向林间的深处。《品茶图》中,人物、茶具、树木的安排看似随意,却主次分明,画面的重心落在人物身上,周围的景物作为点缀,既丰富了画面,又不喧宾夺主。</p><p class="ql-block"> 在其他一些作品中,还有采用近景特写的构图方式,聚焦人物的瞬间表情。如《仕女图》中,仕女的上半身占据了画面的主要部分,背景的芭蕉叶以淡墨轻扫,简洁的构图让观者的注意力集中在仕女的神态与衣饰上,传递出一种静谧而柔和的温情。《童趣·读书》中,孩童侧卧的姿态占据了画面中心,周围的书籍、鸟笼、鱼缸作为背景,寥寥几笔便衬出孩童读书时的悠闲场景。构图简洁而富有叙事性。《闲居品茶》采用近景特写构图,老者半身占据画面主体,身侧书卷、瓶花仅作淡墨简笔衬景,既丰富叙事又不抢夺主体,是其特写式构图手法成熟的显示。</p><p class="ql-block">5</p><p class="ql-block"> 张侠的画作,以童趣与野逸为外在载体,其内核则是对精神原乡的回归和对生命本真的追寻。他的画,没有宏大的历史叙事,也没有刻板的教化条理,只有孩童的嬉戏、老者的闲适、仕女的温婉、自然的野趣。这些看似简单的场景,却承载着他对生活、对人性、对自然的思考和寄寓。他笔下的孩童,没有程式化的乖巧模样,而是或垂钓、或游戏、或读书的天真样式,充满着生活气息和内心深处被遗忘的童年记忆。</p><p class="ql-block"> 《童趣·垂钓》中,孩童赤脚站在水边,高举钓竿,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钓线上的小鱼鲜活灵动,让整个画面传递出一种纯粹的快乐与满足。《童趣·嬉犬》中,孩童与小狗亲昵互动,小狗的神态慵懒而惬意,极富治愈力。《荷塘婴戏》中,孩童匍匐在荷塘边,眼神好奇地望向荷花,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探索欲。这种对世界的好奇与探索,是孩童最宝贵的特质,也是成年人逐渐丢失的能力。</p><p class="ql-block"> 除却孩童题材,张侠亦对隐士、俗世老者有刻画与表达。《竹林抚琴》中,两位隐士避于竹荷之间,于音律山水间寻得精神自洽,是成年人挣脱规训、奔赴山野逍遥的写照;《闲居品茶》则消解了古典高士的疏离感。画面中,老者不著古式宽袍,而是脚着拖鞋,袒胸持盏,表现出物我两忘的自在超然。隐士图与孩童嬉游图景互为补充,是对生命本真的双重阐释:孩童的天真与生俱来,而长者的自在,又是历经世事之后主动找回的童心。</p><p class="ql-block"> 张侠笔下的自然景物,没有名山大川的壮丽,也没有园林景致的精致,只有芦苇、荷塘、芭蕉、树木、山石。无论是垂钓、读书、嬉戏,都带着一种无拘无束的放下和释然。这种状态,恰是生命最本真最该呈现的模样,也是张侠想要传递给观者的画意主题: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我们都应该保持一颗童心,保留一份对生活的热爱与好奇。</p><p class="ql-block"> 现代城市生活,我们被钢筋水泥包裹,与自然的距离越来越远,早已忘了如何在自然中找到内心的平静。张侠为我们呈现的笔墨空间,既是生活的画面,也是生活的背景,更是我们心灵的栖息之地。但诠释为一种生活态度,或许更贴近他的本意。</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