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记忆一一一卖竹交学费

川仪陇吳惪強

家人们，既然你们想听，我就把这段压箱底的记忆掏出来说说。不过先说好，不是什么“精彩”的故事，是那种每次想起来，鼻子都会发酸的往事。

那年我刚上小学一年级，快放寒假的时候，老师说“同学们那，哪个同学还没有交这学期学费，记得回家给家长讲，把学费带来交给我，还有四五天就要放寒假了，一共一元五角。”

一块五角钱，现在买包盐巴都买不到，但在那个年代的农村，是我巴巴（爸爸）要用千万颗汗水换来的钱。我妈翻遍了家里所有所放钱的地方，连柜子底下一分一分的硬币都搜出来了，还是不够。那天晚上，我听见我巴巴在堂屋里抽旱烟，吧嗒吧嗒，一夜没睡。

凌晨4点，天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爬起来，看见我巴巴正在地坝处面砍竹子。我囡囡手打着忽明忽亮的柏皮火把照亮，那是我们家地坝边后那片慈竹，一根根又长又直，巴巴他砍倒竹子后又去掉去了枝丫，码得整整齐齐。

“巴巴，你去哪？”我揉着眼睛问。

“卖竹子。你睡，天亮了去学校报名。”他头也没回。

我追到门口，看见他身上穿一件薄薄的汗衫，左手打着柏皮火把，弯下腰，把那一大捆竹子扛上肩膀。那捆竹子一两尺大四五米长，竹子上还绑了一件夹袄，少说有一百七八十斤。他整个人被压得往下一沉，膝盖微微打颤，才慢慢直起身来。迈着沉重的步子踏上了去绿水镇路。

。

从我家到绿水镇上，要走15公里山路。全是那种窄窄的田埂和土砍子之字形山路，白天走都费劲，更别说凌晨4点，打着火把，一步一滑。我巴巴的解放鞋早就磨穿了底，他用废旧轮胎皮自己补了一层，走起来“啪嗒啪嗒”响。

我想跟去帮忙，他吼了我一句：“回去睡觉！别耽误事。”

我就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扛着一座山一样的竹子，慢慢消失在黑暗晨雾中。火把的光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一个摇晃的小亮点。

那天我一直坐在门槛上等。太阳从山头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山。下午4点多，我终于看见山路那头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巴巴回来了。

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绿色的票子两元钱钱，卷成一个卷，他把钱塞到我手里，明天去把学费交，别弄丢了好。”

我攥着那卷钱，上面还带着他体温。手指碰到他手掌的时候，全是硬邦邦的老茧，还有几道被竹篾划破的血口子，用黑乎乎的烟灰糊着。

“巴巴，你吃早饭没？”我问。

他愣了一下，笑了：“吃了，镇上买了两个馒头。”

后来我囡囡告诉我，那天他没吃早饭卖完竹子了已是中午时分，他连二分钱一个的馒头都舍不得吃，更不说一碗一毛钱的稀饭。凌辰四点到下午四点四点整整一二个小时点，他不吃不喝，他回来后就去我们家灶屋里，在顶锅里面端出囡囡给他留的饭，一碗红苕节节，里面有数得清的几颗白米，苕节节吃掉，碗里全是水，他把炒过的苕渣和在水里吃得香喷喷的。

家人们，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我在城里修理汽车，再也不用为一块五角钱发愁。但每次路过街边卖竹制品的小摊，我都会停下来看一眼。那些青翠的竹子，让我想起凌晨4点的山路，想起那个扛着竹子、一步一步往前挪的瘦小背影。

父爱就是那座山，他把所有的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只为让我走一条比他更轻松的路。

今天把这段故事讲出来，不是想来卖惨哭穷的。我只是想说，家人们，如果你们的父母还在，如果他们也曾为你弯过腰、卖过力、走过夜路——趁还来得及，多打几个电话，多回家看看。

因为那个凌晨4点为你砍竹子的人，现在可能已经扛不动了。但你要记住，他曾经为了你，扛起过整个世界。

谢谢家人们听我讲完。愿我们都有能力，让那个为我们卖竹子的人，晚年过上不用再卖竹子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