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今天是父亲节。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父亲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我的面前,有关父亲的点点滴滴又涌上我的心头。</p><p class="ql-block"> 但凡家庭教育,一是言传,二是身教。而我的父亲,寡言少语,他一生说的话,充其量箩筐一担,随便可以挑得动。他对我们的言传可谓少之又少。</p><p class="ql-block"> 父亲给予我们的全是身教。</p><p class="ql-block"> 生产队时,他是仓库保管员,一接手就没换过别人。因为他忠诚,可靠,叫人放心,乡亲们都信任他。当时家里人口多,劳动力少,年年“缺粮”,上半年经常青黄不接。母亲对父亲说,从仓库里借点吧,等分了口粮再补上。父亲不说话,头摇得如拨浪鼓。在父亲面前,母亲是响当当的“一把手”,绝对的权威,什么时候说话都是算数的。可这回,父亲却大胆“违命抗旨”了。</p><p class="ql-block"> 父亲虽然不擅辞令,却是生活中的有心人。走在路上,看见一根小铁丝、小铁钉、小铁皮、小螺帽等破铜烂铁,都要捡拾起来,揣进蔸里带回家,放进我称之为“百宝箱”的专门抽屉里。每当这时,母亲总要数落他,狗皮狗毛都要拿回家。你不知道吧,那“百宝箱”还真起作用,有时来个小修小补,翻翻,材料都是现成的。碰上进村叮当叮当兑糖的,顺手牵羊拿走一两个小物件,便能换来一块雪白花花的糖解馋。我曾以《父亲的百宝箱》为題,写过一篇文字,让学习强国总台采用了。</p><p class="ql-block"> 父亲吃饭也体现他的性格,斯斯文文,慢慢悠悠。他扒在桌上,一碗饭放置面前,一手扶碗,一手拿筷,从碗的內壁,一圈一圈将饭一口口送往嘴里。饭慢慢成了圆堆,圆堆逐渐变小,最后没了,饭就吃完了,一粒饭粒都不剩下。若菜盆里剩下一口汤,也要喝个精光。为了这个,每每遭到母亲的责备,因为盐都沉淀到菜汤里,咸,对身体不利。</p><p class="ql-block"> 父亲老实厚道是出了名的。他与世无争,与人无争,特别能忍让,特别能包容,甚至受到委屈,遭遇不公,也呵呵一笑,最多一声叹息就过去了。有一件事我记忆特别深刻。那天是端午节,受母亲派遣,父亲一大早去村头买肉。可买回来的肉,让母亲一瞧就气不打一处出,除了骨头就是肥肉。母亲火急火燎找屠夫理论,硬是换过了一刀肉回家。母亲冲着父亲发火,你真是个窝囊废,人家就晓得欺负你!父亲却满不在乎地说,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嘛。</p><p class="ql-block"> 父亲是个小个子,力气不大,性子又悠缓,干农活从来不急不躁,慢慢来。分田到户后,我星期天、寒暑假都下地参加劳动,帮父亲搭把手。因为没做得惯,那真是累呀。他见我吃力的样子,说,你早点收工吧,让我慢慢来。从井里挑水吃,走的都是上坡路。父亲驼背弯腰,步履蹒跚,挑一担水上来甚是艰难。我颇不忍心,有时便也帮着挑。他又说,你歇着吧,让我慢慢来。</p><p class="ql-block"> 父亲内心始终平静如水,平时喜怒哀乐不形于色,但逢年过节,一家人团聚在一起的时候,他那开心快乐的神情一眼就看得出来。我和弟弟都在县城工作,听说我们要回家,他早早的就守在村口,不停地张望。当我们拖家带口出现他面前时,他那平时积攒下来的笑瞬间堆在了一起,久久都不肯散去。回到家里,他坐在矮凳上,叭答叭答地抽着旱烟,脸上的笑又一波接一波地挤爬上来。</p><p class="ql-block"> 父亲从未对我说过你要好好做事,好好做人,你要有所作为,混出点名堂来之类的话。然而,父亲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潜移默化,耳濡目染,从父亲身上,我从小便懂得该怎么去做。</p><p class="ql-block"> 父亲离我们而去已经许多年了。每年除夕、清明,我都要回去放灯、扫墓。父亲的坟头长满了小草,也长出了许多树。在茫茫世界里,父亲就是一棵很不起眼的小草,默默地来,静静地去,无人知,没人晓;在我的心目中,父亲就是一棵参天大树,不停地长高,长大,巍然不动,永远不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