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人间五月烟火气</p><p class="ql-block"> 杨格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进入农历五月,江南一带雨水渐多。这时候,沪上刚入梅,雨更是下得连绵不绝。套上老家一句俗语:“是要落划船水了”。</p><p class="ql-block"> 端午节日也是阴雨天。一早天色昏暗,水雾笼罩,细雨蒙蒙。上午时分,雨丝渐稀,我撑着伞,行走在环河步道。路上行人寥落,大抵假日里人们大多还窝在家里,抑或外面空气闷潮得黏人而不愿出门。也见得几个在这里常碰面的熟面孔,可能与我一样,不论冷热晴雨,在这条健身步道,有点执拗地走着自己的步。</p><p class="ql-block"> 行至冠生园路桥,阵风刮过,从南向顺着河道带着细微的雨丝和水气而来,走着发热微汗的周身顿觉清爽。许是一侧校园里有栋高大教学楼的缘故,疑是狭谷效应,这里风凉。</p><p class="ql-block"> 我驻步凭栏,迎风而立。河水缓慢流着,河面上被零星细雨溅出的圈圈涟漪,生生灭灭,演绎着无声的律动。河道两侧浮篮上,初春时被剪叶疏枝的水菖蒲又长得葳蕤一片。一艘清汚小艇划破河面逆水而行,转瞬间融入远处的一片朦胧之中。雨仍在下,我转身续走步道。身后桥畔的柳色已隐入水雾,但方才那份被乡愁浸过的湿热,却比河风更长久地贴在身上。</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人间五月天,在传统的端午节日我见着的一番景致。前些日子,我不时在浏览自己关注的几个家乡的自媒体,其中有着节前热闹的农贸市场,这又是我间接见到的另一番景象。这景象令我恍若回到了少时剖鱼宰鸡、插艾悬蒲的光景。我始终觉得,节日热烈气氛最先是从市井里的菜场延展开,那就是烟火气升腾的源头,充满烟火气的习俗,才是传承千年而不绝的动力所在。</p><p class="ql-block"> 忽而想起欧阳修有阕描写端午的《渔家傲》,其中“五色新丝缠角粽,菖蒲酒美清尊共”之句很具烟火味。千年过去,那“缠”字里的郑重、“共”字里的欢洽,竟一点没变。原来民俗就是这样一股子寻常生活里的热乎气。它不论朝代更迭,也不计千里阻隔,只在每一个五月如期而至,像河水该涨时便涨,菖蒲该茂时便茂。</p><p class="ql-block"> 雨不知何时停了。桥下的水面渐渐平复,只剩偶尔一两个迟来的涟漪。我似乎觉得方才那份乡愁的湿热,已散在风里了。原来烟火气不仅是鼎沸人声,它也可以是河水那无声又固执的流淌,是每个人心里秘而不宣的、关于节日的记忆和念想。就像我现在又还想着,端午节次日,大连中考要开始了,我的小外孙初中就要毕业,祝愿他能考出好成绩。</p><p class="ql-block"> 五月的人间,无论晴雨,那点热腾腾的念想总是在的。它浮在粽叶的清香里,沉在龙舟的桨声中,也藏在这雨后初晴的、湿润的空气里,等你一转身,便撞个满怀。</p><p class="ql-block"> 2026.6.19</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