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地上的格桑花,故乡花之七

文墨心香

<p class="ql-block">文 字/文墨心香</p><p class="ql-block">图 片/网络诚谢</p><p class="ql-block">音 乐/我是你的格桑花</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00972121</p> <p class="ql-block">  一,第一次见到格桑花不是在西藏,而是在东北。</p><p class="ql-block"> 那年初秋的一个傍晚,我驾车从哈尔滨往大庆方向走,夕阳把松嫩平原染成一片金红。就在公路边那片荒草甸子上,我忽然看见了一大片摇曳的花——粉白的、浅紫的、玫红的,在晚风里轻轻点头,像是谁把高原上的颜色不小心泼洒在了黑土地上。</p><p class="ql-block"> 我停下车,走近了看。它们不高,茎秆纤细却挺得笔直,花瓣单薄得近乎透明,花蕊金黄,在渐凉的空气里散发着一种清冽的香气。这就是格桑花吗?同行的朋友介绍,这就是格桑花。我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那薄如蝉翼的花瓣,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动。</p><p class="ql-block"> 格桑花在藏语里是"幸福花"的意思。它本属于高原——属于拉萨河谷的紫外线,属于纳木错的圣水,属于经幡飘扬的山口。可它怎么来到了东北?是某只迁徙的鸟儿衔来了种子,还是某位援藏的东北人把思念带回了故乡?</p> <p class="ql-block">  二,东北的秋天来得急,去得也快。格桑花却像是和时间签了某种契约,偏要在这短暂的金秋里,把生命开得轰轰烈烈。</p><p class="ql-block"> 它们不择土壤。黑土地的肥沃可以,盐碱地的贫瘠也行;河边的湿润可以,道旁的干旱也罢。你甚至能在废弃的砖窑旁、拆迁的废墟上,看见它们一丛丛、一簇簇地开着,像是大地在贫瘠处写下的诗行。</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小时候,祖母在院子里种的花。东北的冬天太长了,长到你几乎忘了世界上还有花开这回事。所以每到春天,祖母就急不可耐地把花籽撒下去,然后一天三遍地去浇水、松土、念叨。她种的是波斯菊——后来我才知道,波斯菊就是格桑花的一种。</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我不懂,为什么祖母对几株野花如此上心。现在我才明白,在一个冬天长达半年多的地方,人对花的执念,本质上是对温暖的执念,对色彩的执念,对生命本身的执念。 格桑花懂这一点。所以它在东北开得格外认真。</p> <p class="ql-block">  三,东北的格桑花,和高原上的格桑花,终究是不同的。</p><p class="ql-block"> 高原上的格桑花,背景是雪山、是蓝天、是寺庙的金顶,它的美带着一种神性,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庄严。你站在花海里,会觉得自己渺小,会想起轮回、想起因果、想起生命的无常。</p><p class="ql-block"> 而东北的格桑花,背景是玉米地、是白桦林、是远处冒着炊烟的村庄。它的美是世俗的,是亲切的,是带着人间烟火气的。你站在花海里,会想起小时候外婆做的粘豆包,想起秋天晒在院子里的红辣椒,想起父亲在田埂上抽的旱烟。</p><p class="ql-block"> 高原的格桑花是出世的,东北的格桑花是入世的。</p><p class="ql-block"> 可它们又是同一种花。同样纤细的茎秆,同样单薄的花瓣,同样在秋风里摇曳的姿态。这让我想起那些在东北生活的藏族人,想起那些援藏归来的东北人——他们像这花一样,把一种生命的姿态,从高原带到了平原,从一种语境带入了另一种语境,却依然保持着某种本质的东西。</p> <p class="ql-block">  四,格桑花在东北的花期不长。从八月末开到十月初,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可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它要完成发芽、抽茎、开花、结籽的全部过程。</p><p class="ql-block"> 我见过一场早霜之后的格桑花。那是清晨,草叶上结着白霜,格桑花的花瓣被冻得微微卷曲,颜色也暗淡了些。可太阳一出来,霜化了,花瓣重新舒展,颜色重新鲜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p><p class="ql-block"> 东北的秋天,昼夜温差大,白天二十度,晚上可能跌到零度。格桑花就在这剧烈的温差里,一天天地开着。它不像温室里的花,需要恒温恒湿;它也不像南方的花,一年能开好几茬。它只有一次机会,所以格外珍惜。</p><p class="ql-block"> 这让我想起东北人。想起那些在严寒里长大的人,那些在漫长的冬天里学会了忍耐和坚韧的人。东北的冬天教会人们:好时光是短暂的,所以要抓紧;温暖是珍贵的,所以要珍惜。格桑花和东北人,在这一点上达成了某种默契。</p> <p class="ql-block">  五,去年秋天,我又去了那片荒草甸子。</p><p class="ql-block"> 花还在,而且比去年更多了。原来,格桑花的种子随风飘散,落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不需要人刻意栽种,不需要精心呵护,它们自己就能完成生命的延续。</p><p class="ql-block"> 我采了几枝,带回城里,插在玻璃里。它们在水里又开了好几天,花瓣一片片落下,落在桌面上,像小小的粉色蝴蝶。</p><p class="ql-block"> 朋友来家里做客,看见这花,惊讶地说:"这不是格桑花吗?我在西藏见过!"</p><p class="ql-block">我说:"这是东北的格桑花。"</p><p class="ql-block"> 朋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东北也有格桑花?"</p><p class="ql-block"> "有啊,"我说,"而且开得特别好。”</p> <p class="ql-block">  六,有时候我会想,格桑花为什么叫"幸福花"。</p><p class="ql-block"> 是因为它生长在高原,离天空近,离神佛近?还是因为它不择土壤,随处可活,所以象征着随遇而安的幸福?</p><p class="ql-block"> 在东北,我找到了另一种答案。东北的格桑花,开在秋天。而秋天之后,就是漫长的冬天。它明知寒冬将至,却依然拼尽全力地开放。这不是悲观,而是一种深刻的乐观——我知道冬天会来,但我选择在此之前,把最美的自己留给世界。</p><p class="ql-block"> 这大概就是幸福吧。不是永远晴朗,而是在风雨来临之前,认真地活过、爱过、开过。</p><p class="ql-block"> 前几天,我收到一个从拉萨寄来的包裹。打开一看,是一包格桑花的种子,附了一张纸条:"东北的朋友,春天种下,秋天开花。"</p><p class="ql-block"> 我把种子收好,等明年春天,把它们撒到楼下的空地里。我想看看,东北的格桑花,和高原的格桑花,会不会开得一样好。</p><p class="ql-block"> 我想,会的。因为花从来不问出处,它只负责开放。就像幸福从来不问来路,它只负责抵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