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2, 126, 251);">美篇号:8333809</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2, 126, 251);">文/王其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2, 126, 251);">图片:自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初夏的风柔得像一匹被阳光熨过的绸子,贴着肌肤滑过,惬意顿生。我和老伴,以及好友夫妇一行四人,结束了天堂寨的十日山居生活,驾车东行,直抵滁州,投入琅琊山那温婉清雅的怀中。我们此行的目的很纯粹——赴一场与千年山水之约,寻一座古亭的风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进入山门,时光便慢了下来。我们踏着林间那条被千年步履磨得温润的石道,渐入山林深处。脚底的青石无苔而润,泛着幽幽的光泽,仿佛吸足了唐宋的雨水、明清的日光。山道蜿蜒,两旁古木撑开满枝浓绿,将小径笼罩得幽深清凉。风穿林叶,簌簌有声;泉绕山石,潺潺不息。石缝间的野花开得漫不经心,细碎的花瓣飘散着残香。这一切,都像是为那篇千古文章做的注脚,引着你一步步走入那个微醺的意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峰回路转,飞檐翘角隐约林间,翼然临于泉上,古朴而玲珑——那便是醉翁亭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座小亭,不巍峨,不壮阔,却跨越千年风雨,浸润笔墨书香,沉静而厚重地立在那里。我驻足亭前,伸手轻抚那斑驳的亭柱,指尖触到的并非冰冷石木,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带着呼吸的质感。耳畔似回荡那千古名句:“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年少读此文,只觉字句清雅,是隔着纸页欣赏一种遥远的潇洒。暮年亲身至此,历经世事浮沉,方读懂这短句背后,藏着怎样通透的豁达与赤诚的胸襟。那不是文人的清谈,而是生命真实的安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于是,思绪便不自觉地飘向那千年前的北宋庆历年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时,朝政动荡,欧阳修力推新政,却遭贬滁州。远离庙堂,错失济世之机,于人而言,是失意,是低谷。可以想象,他初到此地时,心头定当积郁难平。然而欧阳修并未困于失意。他不叹命运,不怨浮沉,而是转身走入这片山水,将案牍劳形换作与滁人同游,将庙堂之忧化作勤政安民之力。他于山涧寻清欢,于市井察民情,守一方水土,安一方百姓。这才有了“滁人游,太守宴,众宾欢,太守醉”的人间景致。那醉,非沉湎美酒,非消极避世,而是一种放下小我得失后,看见山水安然、百姓和乐的欣慰与惬意,是身处逆境却仍能将日子过得丰盈而温暖的通透与风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正出神,一阵山风穿亭而过,轻轻拂动老伴鬓发。她与好友夫人低语几句,便取出随身携带的葫芦丝,端坐亭畔靠椅,悠然吹起一曲。乐声初起,如山间清泉滑过石涧,继而婉转悠扬,丝丝缕缕,在檐角林梢间萦绕。那曲调不带悲戚,不诉愁肠,倒像是与这千年古亭、泠泠泉声轻声唱和。老伴脸上漾着安然的笑意,老友轻声相和,阳光透过树隙,洒在她们身上,明净而安详。我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份安宁,并非凭空而至。古时文人纵有旷世才华、济世之心,却常被世事磋磨,只能寄情山水,以笔墨慰藉心绪。而今,山河无恙,我们衣食无忧,无世事惊扰,有老伴、老友相伴同行,从容闲赏这满目青绿,耳畔又有即兴一曲助兴。尽管这葫芦丝的质朴音色,不似古琴沉郁、洞箫清远,却与山亭十分相契,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情。我无意简单比较古人的困顿与今人的安逸,但在这瞬间,我真切感到,这份纯粹的山水之乐,是历代前人付出后积存下来的福祉。它像山泉,悄无声息地浸润了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山水依旧,风骨却以新的方式延续。千年前,欧阳修在亭中看到的是滁人游宴的欢腾;千年后,我在此亭中,听老伴的葫芦丝,看老友的浅笑,心底涌起同样的和乐。古人以山水释怀,我辈则以山水养心。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与山河的共鸣?我们不计人生的得失,但求在寻常的日子里,觅得一份心的清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人生的境遇,想来也如这山势般起伏不定。顺境时,如繁花盛开;逆境时,如古亭沉静。不困于得失,不扰于浮沉,于平凡中寻清欢,于岁月中守本心。这,或许就是我在此刻,从醉翁亭、从欧阳修、从这片山水间,悟得的一点“心”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琅琊两日,仿佛一场与山水的对谈。山水无言,却用它千年的恒定,提醒我们慢下来;文脉不息,如这山泉,悄然浸润我们日渐干涸的内心。此行之后,我更懂:人生至味,不在于波澜壮阔,而在于历经千帆后,还能与所爱之人共看山青水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归途上,车窗外的琅琊山渐渐隐入薄暮。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装进了心里——是山水的清宁,是古亭的禅意,更是身边老伴掌心那熟悉的温度。愿往后,常有此般辰光,行遍天涯,心有山水,自在安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2026年6月21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