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图/网络 谢谢</p><p class="ql-block">灯心草儿整理于2026年6月21日父亲节</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记在前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夜到深处时常无眠。电视也不能打发的时候便合衣窗前去数对面楼房没有关闭的灯,往事走马灯般转啊转,灯般明亮的眼,灯般明亮的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常常被一些影子撞击着,心撞的有些疼。空闲着生命的末端,没有定数的定数昭示着尾数的不计,回忆便成了海浪冲击后遗落在沙滩的贝,晚霞中旖旎着昏黄的彩练。幻想着一一采撷,幼稚的想去补贴风浪碾磨下的破损,以恢复原本质朴的完整 ,给昏黄添加些许色彩以至于让它色调更浓些更深沉些。于是、我犹豫了,胆怯了, 简陋的文字难以反朴归真又万般不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给自己一些冲动,去解开心中打包的精存,风迎面刮来眼前飞絮如蝶,弯腰拾起小心铺垫在夏遥遥的午夜,以笨拙的字块让它在空旷的夜里膨胀。</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爷爷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记事起妈整天就是一个忙,颠着一双小脚忙完了屋外忙屋里,忙完了灶头忙炕头 。妈一辈子的奢侈除了入夜晚睡就是炕头拿起针线活计坐上那么一小会儿,心情好的时候妈会叨咕起埋藏在记忆里的那些芝麻谷子,在妈的叨咕里一个个故事一遍遍翻开着重复着,听的最多的当然是家里的老小——我和小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爷爷祖籍辽宁一个农村,很小的时候没了父亲,和妈(我的太奶)过着炕上没席子,灶坑里没柴,锅里没有米,衣衫褴褛清汤寡水的日子,烧一顿稀饭太奶要坐在灶前把秫秸杆劈开用手举到锅底去燎。</p><p class="ql-block"> 太奶是个刚烈女子。太奶奶的娘家是个大户 ,自嫁到婆家,寡了、穷了,就再没回过娘家。为了娘俩有口稀饭,几岁上瘦小的爷爷出门给算命瞎子牵起了竹竿,噹噹……破碎的铜锣声被一双不跟脚的大旧布鞋拖着走街串巷,也敲掉了娘的泪,敲碎了娘的心。</p><p class="ql-block"> 为了学点手艺,十几岁上还十分弱小的爷爷进了一家鞋铺。手工布鞋店的千层底夹板夹在爷爷枯瘦的膝盖间,一条拽来拽去的长线绳拽破了一层层血泡,拽碎了难熬的日子,板凳把屁股磨的一层层掉皮后变成了一层层老茧。</p><p class="ql-block"> 后来,邻家伯伯看着他们母子着实可怜,带爷爷闯了边外,就是现在的家乡,一个当年人烟稀少的边陲小镇。这一闯就把我们几辈人留在了这里。临行前邻家伯伯的话扎的老娘眼泪哗哗淌湿了补丁摞补丁的前大襟:人、我带走,生死富贵凭天由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有着娘亲血统的爷爷,怀里揣着娘亲的眼泪和叮咛,在伯伯开的小香铺里做起了学徒 。十岁出头的他,起早贪晚扫地跑腿烧水外加倒夜壶,机灵能干赢得了掌柜的喜欢,二年后开始正式被收为徒。</p><p class="ql-block"> 同样倔强的爷爷咬牙较劲,每年把积攒下的劳金带回老家给娘。穷怕了的娘仔仔 细细地把钱包裹好收藏起来,除了一个人的年吃年用从不乱花一文钱。日子在期盼中过,人在日子里长。劳金逐年增多了,娘用积攒起来的钱在老家给爷爷娶了媳妇。 年头久了,他还把积攒的钱入了股份,家里也盖起了自家的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老辈人逐渐老去,他的诚实可信勤劳聪慧赢得了老辈人的认可。最让人佩服的是他的绝活——双手算盘,上上下下的算盘珠在他几个手指弹跳下犹如精彩的表演。老 辈人把撑门面的活儿交给了他,接过上一辈的信赖与弟兄们合伙撑起了铺面,多年的困苦磨砺加之骨血遗传,爷爷成了一位头脑睿智秉性耿直严厉干练的商人。</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老爸和他的儿女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个深沉的寒冬午夜,老爸走完他沧桑人生驾鹤西去。</p><p class="ql-block"> 走过八十九个春秋的老人带着对人生的眷恋,在沉默了十几个日夜后结束了尘世纷扰,以悄无声息的作别离开守候在身边的老伴、儿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后来听妈说,爸在不能言语的情况下,颤抖着拉过妈的手放到胸前,让妈掏出揣在上衣口 袋里仅有的余钱,那分明是爸对妈的最后一次牵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直面人生死别,直面至亲至爱的挥手不再,心沉的像腊月冰封的河,出奇的冷,少有的静。我不知道我还是不是我,我和小哥一眼不眨地靠在爸身边,生怕错过了或是误会了什么,总以为我的第六感也会生效,老爸不过是人老年高偶感小恙,像每次一样,病过后又会坐起来,又会喊我去给他做东做西,又会喊我的楠儿来杀一盘象棋,每次都是他恬笑着说不清谁输谁赢。可能是我的柔静比哥姐们多了一点,爸贴我,妈赖我,拿我做身前呼来唤去的老小。也做了妈的我依然像个小孩子围在他们身边缠前缠后。</p><p class="ql-block"> 爸的眼睛一直向前看着、看着,不知道是恐慌孤独陌生的西天大路,还是沉心细 数人生走过的每一个脚印,或是恋恋亲情。渐渐、那一双噙满人生风雨,浸透苦辣酸甜的眼睛失去了光泽,像菜市场鱼摊里失去呼吸的鱼,然后慢慢合拢,无声抖动的下巴缓缓下来。</p><p class="ql-block"> 小哥说穿吧,我说再等等,总以为爸会再睁开眼看我们一次,第六感在最关键的一刻欺骗了我。我和小哥忙中有稳地剪开爸身上的衣裤,麻利地穿着准备了多年的 ,不知道在我身上试穿了几次的寿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寿衣是早早准备好了的。上了年纪的人都会给自己张罗做寿衣,但寿衣绝非是穿上了就延年益寿。每逢她们稍有不测,那寿衣便会成为我身上的试装,一层一层小心翼翼套好,再穿身上,脸上强挤着笑问他们:好不 ?直到他们点头说好才脱下来。即便如此,那脱了又穿的替代品没有换得爸妈的延年益寿。都说亲女儿穿过的寿衣可以消灾驱邪,自然法则绝对不懂人情事理,这一套终究要穿却永远不愿意穿的衣服,还是穿在了老爸身上。</p><p class="ql-block"> 妈倚在门框看着。</p><p class="ql-block"> 我小心地给老爸捋好衣角裤脚,端正了礼帽长衫,姐拉开北门点着了上路的三斤六两纸钱。风刮进来,我赶紧俯身贴住老爸头顶,挡住冷嗖嗖的凉风。面对老爸安详消瘦的脸,心无处托放,揪心疼痛从心底撕扯到喉头,我跪倒在老爸身上放声嚎啕。极富韧性的生命可以承载磨难艰辛波折伤痛,却顶替不了终毁灭亡。夜空撕裂着,回旋着女儿的断肠,一行老泪从爸尚未冰冷的眼角缓缓流淌下来,那一刻, 爸一定是听懂了女儿悲裂的疼痛。不能让老爸走的不安心。我赶紧捏住嘴巴,让那哭声哽咽在喉头。我知道,此刻、老爸的魂灵一定就站在亲人身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长长的招魂纸挂在屋檐下,像极了老爸眷眷的魂魄,随风孤独地摆动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年由太奶奶做主,爷爷娶了老家的女人,然后就搁在了老娘身边,爷爷每年回家 一趟,后来就有了一脉单传的爸。</p><p class="ql-block"> 家境渐好的爸打小读了二年私塾,浅学了之乎者也的老学究初版,以至于后来读哥姐们寄回家的信时,只有妈才听得懂他的发音:‘我’读e三声,‘学’读xiao二声, 总惹得一帮孩子躲在一边捂嘴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爷爷把爸带到边外的铺子。爸在爷爷的香铺里重复着当年爷爷同样的过程,后来爸长大了,爷爷老了,就把手里的铺子做了传承。</p><p class="ql-block"> 由爷爷奶奶做主,爸在老家娶了左屯右村数得着的妈,一个不光脸蛋好看且小脚裹的更漂亮的女孩,后来就有了我们十个娃(夭折一姐一哥)。</p><p class="ql-block"> 香铺维持到解放,在破除封建迷信政策中解体了,理由是生产的焚香属于封建迷信品,有悖于当时的方针政策。这些都是后来听妈说的。后来的爸养过鸡,做过饲养技术员,也做过菜农。再后来当地政府也开过香铺,请了爸去做技术指导兼采购。不景气后的解体爸又去老头商店做了营业员。再后来为什么解雇回家不得而知,之后爸带领我们全家做起了草绳草袋的家庭作坊,以维持有老有小十几口人的吃喝拉撒。</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脚踏车碌碌,转走了太阳转来了月亮,草袋编织,捋上一棵棵稻草堆积起一摞摞苦难。 草绳瘦拧,拧长了岁月拧皱了额头,拉白了头发拉弯了腰,夏天一身臭汗,冬天两手裂伤。湿草撸开了掌心一个个裂口,血沾着一梱梱草绳拧成了日子。晚上,一截蜡头忽闪在炕沿上,一块烫热的膏药封贴着爸手脚上小孩儿嘴似的裂口,眉头一个紧锁的川字锁住了爸的全部心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爸的微笑只出现过年三十全家那顿年夜饺子的桌上。一年四季的清汤寡水咸菜头 ,360天孩子们天天盼过年。一张炕桌,炕头坐着膝盖搭着围裙双腿盘坐的爸,话匣 子顺着裂开的嘴角溜达出来,我和小妹这会儿才敢围前围后,少有的蹦跶着,包裹着爸发给我们的,只有老小才享受到的优厚——二角压岁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穷怕了的日子让我们打小就知道疼爸。上学了,一张白纸订的本子总是写了正面写反面,铅笔字写完了再写大楷。学校集体组织的、看一场电影八分钱的一张门票, 轻易不敢回家张嘴。几十年前的东北寒风凛冽大雪封门,走起路来脚下咯吱吱地响,不戴棉帽走趟远门,进屋一拨拉耳朵就能掉下来。没有保暖手套,四姐的手妈总说她肉皮嫩,一到冬天就冻得跟冻柿子似地,还经常化脓。妈教我们用火盆里的炭火烧山楂去附红肿。没有谁去叮咛,下雨天通常都是脱了妈做的布鞋拎在手里,到了班级门前用瓦瓴水涮涮脚再穿上,老太太的免裆裤我一穿就是小学整六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爸的苦行没有叫儿女们知道什么是大富大贵,奢侈的苦中有乐却使我们享受了乐得其中。冬天吃过晚饭,我们几个小的早早爬上炕去捂被窝,勤劳的四姐总是魔术师般不是从灶坑里扒拉出几个闷土豆,就是端着一瓢从冰冻的水缸沿铲下来的冻冰块, 喊着谁要谁要?伸手缩头的小不点就紧跟着喊着:我要我要。后来印象里的大餐从来就再没有小时候的烧土豆冻冰块那么香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老香铺在这个小镇里的名望,还有颇为富足的生活只属于大一点的二个哥姐,大姐长到十八岁,我与小哥中间还有一哥都因病不治去世。解放前后的国共拉锯使得这个小城没有进行成分划定,后来二哥在部队入党提干政审时给拟定了一个小业主。改革开放后的业主遍地开花,且列入自食其力富裕荣耀的行列,当年的小业主在唯成分论中却叫我们难以把自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爸是个严肃有余温乐不足的长者。一米八几的瘦高个子外加一张不轻言词的脸让孩子们敬而生畏,血统世袭的家庭教育,严于身教的长者风范,叫长大后的儿女们自律自勉,验证了严父教子的绝对论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大哥哥毕业于水利专科,十八岁离家自立。勤于本职工作的他后来是某个城市的水利通,一双脚板走遍了全城的山山水水,退休前是水利局的局 长兼总工。当年因为组织不相信爸说的家庭状况而延误了入党时间,他记恨这个家很久,直到晚年归根。如果路遇,我们间隔二十年的俩兄妹应该是陌生人。</p><p class="ql-block"> 二哥哥在抗美援朝的最后一年从教育行列悄悄入伍去了朝鲜。后来知情的妈想哥想的彻夜难眠,苏武牧羊小调就成了妈噙在眼里的泪,哼在嘴里的念想 ,不谙世事的我和小妹总是紧靠墙角陪妈流泪。二哥哥在部队提干,一干近戎马一生。</p><p class="ql-block"> 聪慧过人的姐姐们分别就读师范院校,(二姐四姐师专、三姐师大)当年的师范教育院校免收学费,这使得她们的命运急转直上, 这个危机累卵的小家也轻松了许多。之后分别繁忙在教育事业的领导岗位及教研之中 。</p><p class="ql-block"> 小哥哥初中毕业直接去了铁路工作,在岗被保送进铁路工程学院,成为铁路工程建设中一名颇有名气的管理者。</p><p class="ql-block"> 点没踩正的我和小妹踩到了文革点上,一直梦想胸前挂上大学校徽的我,因为说也说不清楚的家庭成分,还有当时二姐姐的被触,被列入了非红五类之列。毕业三个面向与我无缘, 而后成了名副其实的知青,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对象。插队后期,小妹有幸被推荐去了医专,毕业后是这个小城人们心目中的白衣天使;我插队返城进了三线 工厂,后来回城,不甘命运接连进修了省邮电函授,7.21大学,北邮及党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苦尽甘来,儿女们是老爸的骄傲。</p><p class="ql-block"> 老年后的爸幸福着晚年,每逢人前论起儿女,总会摩挲长着老山羊胡须的下巴洋溢一脸的光彩,连连重复着:“都做党政工作。都做党政工作”。以此来夸耀孩子们乃至本人的一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