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皆成画，风烟俱作诗 一一恩施休养散记

野风

　　酉水为酒，六月正酣。我们一行九人，乘上飞驰的列车，驶入鄂西群山的褶皱里。

女儿城在烈日下敞亮着。虽是下午四点，暑气仍蒸得青石地面发烫，吊脚楼的木墙泛着被阳光晒透的金黄色。酒店旁，土家摆手舞跳得正欢，我们也挤了进去，跟着手舞足蹈，笨拙却快活。餐桌上，每人端一碗酒，仰头饮尽，扬手将粗陶碗摔向青石地——噼啪脆响炸开，碎瓷溅落在炽白的日光里，像绽了一地碎银。踩着那清脆，我们齐声大笑，酒气与热风搅作一团，直上吊楼，晃荡幺妹的花伞。

土司城九进堂的飞檐挑着流云。千年石阶温润如玉，像被草鞋与岁月共同盘玩的古器。狮子关的浮桥最有意思，车行其上如长蛇扭腰，激起两排白浪，水晶帘般挂在车窗两侧。过了浮桥，山谷公路漫着一层清浅的流水，车子冲浪般呼啸而过，车轮劈开银白的水幕，水花溅上挡风玻璃又迅速滑落，凉津津的，带着峡谷深处的草木清气。

暮色降临时，宣恩贡水河捧出一场光影盛宴。河岸灯火渐次亮起，倒映水中，碎成满河的星子。五彩喷泉随音乐起舞——水柱时而轻盈跳跃，如少女碎步；时而交错缠绵，似恋人低语；忽又齐刷刷直指夜空，像万箭射向天穹，转瞬散作漫天雨雾，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河面上，叶叶小舟串成长龙，悠悠游弋，船头的红灯笼拖出长长的光尾。河心搭着舞台，幺妹的歌声从水中央飘来，身影在灯影里旋转，舞袖撩起水雾，歌声与水波一起荡向岸边的灯火阑珊处。

清江画廊的水碧如翡翠，两岸青山倒映其中，小舟行过，仿佛在画里裁开一道绸缎。行至蝴蝶崖，整座崖壁宛如巨蝶舒展双翼，纹理如翅脉般细腻，一道飞瀑从双翼间飞泻而下，水声溅落碧潭，碎成满江的翡翠珠子。

腾龙洞则另是一番气象，洞口高阔得能装下整座山城的喧嚣，穹顶撑开幽暗的虚空，暗河轰鸣如大地的心跳。穿行于石林与水幕间，方知自然才是最高明建筑师和画家。特别是那戏台，设计精巧，小伙幺妹们歌舞飞扬，袖翻如蝶，让千年土家风情在穹顶下流转不息。

最难忘是恩施大峡谷。七星寨的石阶一望无尽，起初尚有说笑，后来只剩喘息与脚步声。但转过每个弯都有惊喜：一柱香孤悬天际，大地缝深不见底。待到登顶，云雾豁然散开，千峰万壑如莲花绽放。我坐在崖边石头上，腿还在发抖，心却轻得像要飞起来。

离去的车上，有人哼起《龙船调》。窗外的山影渐远，云海正缝合我们的足迹。六天，足够让一座山认识你，也足够让你成为山的一部分。而我们的行囊里，装着一路风尘、碎瓷的脆响，还有一坛名叫恩施的酒。

画堂春/女儿城

云缠雾绕访施州，女儿城里情稠。

彩衣歌舞醉双眸，碗碎风流。

吊脚楼前笙动，堂中摆手声柔。

土家风味一街收，客去心留。

七绝/华龙城空中花园

长廊亭榭接云平，曲岸风荷映日横。

几个顽童抛饵乐，鱼推鸭让笑盈盈。

五律/土司城感赋

崇楼依险峙，风雨暗雕梁。

九进宫门闭，三朝霸业藏。

碑铭湮旧迹，石兽卧斜阳。

千载兴亡事，空余古寨墙。

坐车游狮子关

车碾浮桥，惊魂乍起山摇地；

云飞峡谷，寒气横生浪拍天。

七绝/夜泊宣恩

贡水溶溶泛夜光，画船歌舞绕回廊。

喷泉五彩星河落，灯火阑珊醉一乡。

七律/宣恩拾趣

狮子关前翠色浮，驱车直向浪中游。

飞轮卷雪千珠迸，笑语穿云万仞收。

贡水灯摇星不寐，宣恩歌起夜方柔。

此身疑是蓬莱客，何必更寻天外舟。

七绝/夏游恩施清江画廊

游轮破碧水云东，两岸峰峦翠万重。

蝴蝶崖前留醉影，扁舟一叶伴诗翁。

七律/观清江蝴蝶崖

轻舟载我清江去，忽见奇峰造化工。

蝶影欲飞千仞壁，烟痕犹掩一崖空。

波涵翠色浮天外，缆系斜阳落照中。

拟向山灵询旧迹，无言相对万缘同。

题腾龙洞

洞纳清江，瀑震雷音，斧劈千峰异景；醉看巴人遗韵，云螭逸姿，三叠余情萦玉柱；

舟穿地脉，眸迷幻彩，工雕万象奇观；漫赏远客欢歌，幺妹曼舞，一襟爽气抱凉天。

江南好/恩施大峡谷

奇峡峻，万仞入云巅。地裂千钧惊鬼斧，泉飞百丈落深渊。独柱峙青天。

登临处，风送土家弦。霞染层峦披锦绣，雾藏幽壑隐神仙。归去梦犹牵。

七绝/峡谷一炷香

踮足千年望碧穹，烟云过眼总成空。

风霜蚀尽玲珑骨，犹向苍天问始终。

七绝/凝望一炷香

孤峰擎日破云空，傲立千年风雨中。

身是沧桑劫后骨，问天可记旧时容？

水龙吟·游恩施大峡谷

群峰壁立参天，云烟漫锁晴菲际。地幽缝碎，飞泉泻玉，惊雷声起。石柱孤标，苍崖悬栈，险奇谁比？叹亿年造化，峥嵘暗换，风烟老，沧桑替。

绝顶登临何意？问青冥、欲穷千里。土家歌绕，苗乡舞袂，古风犹记。雾隐千岩，霞铺万壑，画图难拟。待囊中取酒，研淋漓墨，染江山翠。

野风

本名邓雁富，供职于审计机关。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在国内文学高地发表作品400多件。著有诗集《无声的小溪》《无声的行走》《无声的守望》，文集《丹心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