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诗｜安石咏物：变法失败原因找到了

四时佳兴

我们都逛过古寺，看过石井，大约黑洞洞的一眼，没啥看头。就算是天下第二泉，也涌不出什么诗来。

这难不倒王安石。看他的：

龙泉寺石井二首（其二）

山腰时有千年润，海眼泉无一日乾。

天下苍生待霖雨，不知龙向池中蟠。

——这口古井生机勃勃了是吧，成了他的化身。天下苍生都静等你老出山呢，您还在这儿憋屈着呢？

——不过，沆王安石以卧龙自居，这事儿有点冒险。要是这么解，会不会有权臣上纲上线，说他僭越呢？

我想，少年王安石不会在乎。诗无达诂，还不到乌台诗案的时候。

下一首《古松》，写的不还是他的抱负吗。

森森直干百余寻，高入青冥不附林。

万壑风生成夜响，千山月照挂秋阴。

岂因粪埌栽培力，自得乾坤造化心。

廊庙乏材应见取，世无良匠勿相侵。

孤桐

天质自森森，孤高几百寻。

凌霄不屈己，得地本虛心。

岁老根弥壮，阳骄叶更阴。

明时思解愠，愿斫五弦琴。

——这首诗同样借树木咏志。末句用了舜作《南风歌》的典故，要消除万民烦恼。这孤桐，可不仅是栋梁之才，还腹有雅韵呢。

芳草

芳草知谁种，缘阶已数丛。

无心与时竟，何苦绿匆匆。

——阶前几树芳草，也引起诗人的共情。不是说了好了，咱们不跟那些闲花野草争芳了吗？你为啥耐不住寂寞，又这般绿意盎然了呢？难道你不知道，绿完了就是衰败，我不是早就领教了嘛。他话还挺多的。

树木花草，毕竟还有生命。乘的小船儿总是无情之物了吧。王安石也要题诗一首：

题舫子

爱此江边好，留连至日斜。

眠分黄犊草，坐占白鸥沙。

——这小船儿与黄犊、白鸥抢地盘。“分”还客气，“占”就无礼了昂。

秋云

秋云放雨静山林，万壑崩湍共一阴。

预记荒寒无善画，赖传悲壮有能琴。

——王安石笔下的秋云，又自与众不同，他曾经写过：“谁似浮云知进退，才成霖雨便归山”，那是一片功成身退、潇洒自若的云。但是眼前这片不得不归隐的云，却是喑呜叱咤，块垒难消。如果哪位艺术家能画出王安石的这一片云来，那一定是世界名画。我希望是油画。

《从草地观看的索尔斯堡主教堂》

(康斯太勃尔, 1831)

百陂杏花

一陂春水绕花身，身影妖娆各占春。

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

——哎呀，不是给梵高提话吗？啥也别说了，上图吧。

这首家喻户晓的千古绝唱，从前只是觉其巧思而已。把梅花比成雪，不知谁是原创首发。但是今天读来，尤其是听到许茹芸重新演绎这首歌，竟然有潸然欲泪的感觉。这20个字，写尽了王安石的一生吧。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那隐隐暗香，不就是他自诩的清雅高洁品格吗。他可以做雪，做崖，但他选择了做梅，只因向往那一缕幽香。

写下这种诗的人，变法怎么能够成功。

变法能够成功的人，怎么能写下这种诗。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王安石可以自由选择的话，他是愿意选择变法成功呢，还是愿意成为这样一位清雅的诗人？

或者，是一朝的成败，或者，是千秋的不朽。

这是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