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喝酒的父亲

杨六六

印象里父亲总爱喝酒，仿佛什么事都能成为他小酌一杯的由头，母亲拗不过他，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去了，父亲也就喝得更加自在。

我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帮父亲打酒成了我和五哥的差事，但一直清晰记得，只要酒瓶见了底，赶上周日或者发薪日，父亲准会掏出信封里叠得整整齐齐的钱，让我们去糖酒公司打散装酒，好让他在悠悠酒意里寻得一份自在，对酒当歌，忘却人世间的爱恨情仇。

打酒总会剩下一些零钱，多数时候父亲会把一些零钱留给我当零花钱，这点意外的小甜头总叫我喜出望外。哪怕是烈日炎炎，或是雷雨交加，一年四季，我也心甘情愿跑这一趟。喝酒于父亲，是得到了精神慰藉；买酒于我，是赚得了一点零花钱的奖赏，说起来，倒像是我们父女俩各得其所，都赚了。

每次父亲把新打回来的酒倒进杯中，浓浓的酱香一下子就漫满了整间屋子，闻着都叫人神清气爽，给平平淡淡的日子添上了一抹独有的风味。

父亲喝酒一向绅士，自持又克制，从来不会纵酒过度，更不会喝醉发酒疯。所以在我的记忆里，父亲喝酒时二指尖捏着酒杯，唇瓣轻贴杯沿，一小口一小口细细咂舔，酒液缓缓滑入喉间，慢悠悠回味酒香。我觉得父亲喝酒时是很有风度的、矜持的、理性的。

我不清楚父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喝酒的，却清清楚楚记得他戒酒的那天——拿到医院检查报告，听了医生的忠告之后，父亲痛定思痛，咬咬牙下定决心，为了身体，愣是把喝了几十年的酒瘾戒掉了。

记得父亲生病后的第二年中元节，父亲祭祀先祖时，闻到空气中飘着久违的酒香，忍不住用筷子沾了点杯中的酒尝了尝。父亲尝过之后直吐舌头，一脸苦相，连声喊着：“ 好辣，好辣啊！” 这个画面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怎么都忘不掉。

父亲被酒辣的模样，既有小孩子第一次吃辣椒时的憨态与纯真，又像悟空初尝太上老君美酒时，被辣得直摇头不知所措。这和当年喝酒时的从容不迫、面不改色、无比淡定截然不同。

我失去父亲已经很多年了，可每次想起父亲，想起和酒有关的这些往事，还是忍不住热泪纵横，悲伤难抑，点点滴滴寻找曾经一起生活的往日时光。

今天是父亲节，不知远在天国的父亲还有没有喝酒的嗜好，有没有美酒佳肴相伴过这个属于他的日子呢？假如时光可以倒流，真想回到年少的时候 ，再给父亲买酒，再看看父亲喝酒时的优雅 ，再闻闻那醇香的酒香味。可惜，生人没有假如，只有结果啊。

愿天堂的父亲：父亲节快乐，无病无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