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忆童年

胡哥

　　我在1958年五月十二日乘火车由江苏老家来到哈尔滨。下了火车当天天气晴朗气温在二十多度，因为怕冷姥姥事先给我穿的棉衣热的我出了一身汗。最早听说这个城市还是1954年看电影赵一曼，邻居大姐说我的爸爸妈妈就在这个地方，但当时我的意识是模糊的，哪是个遥远寒冷的地方。

哈尔滨火车站是外国建筑高大雄伟，站前广场很大周围有许多欧式建筑映在绿树成荫里的黄墙红顶，装点的很洋气。广场穿行着公交汽车和带辫子的电车，这都是我的家乡小城没见过的。由此乘洋马车送我们到道里红霞街的家。（原来是商市街也叫外国三道街，后改为红霞街）一路是石头路面，街道两旁是二三层的欧式建筑，满眼的外国大都市风格。

不久妈妈辗转给我安排在江沿小学上学，（周围的几个小学全满员）这时已是小学二年级下学期了，语文课上到小英雄雨来，全国教材一致很容易就跟上了。

哈尔滨虽然是省会城市，但我感觉有许多落后不如意，学校满员教室不够，分上下午班上学，每个星期也没有升旗仪式，课外活动几乎没有死气沉沉的。桌椅板凳陈旧残缺不全。冬天零下30多度学校没有暖气设备，每天由工人挨个教室点铁炉子，到第三堂课才感觉到暖意。由于寒冷当时许多人有关节炎，后来我也得了关节炎较重两个膝盖红肿，经过一段针灸治疗收效不大，后来有个大夫建议晒太阳，夏天天天嗮一年后好了。

总之和我原来的学校差的太远了。最不能适应的就是吃粗粮高粱米苞米面大碴子，大米每月每人只有三斤。（现在回想当时的心态就是对粗粮有抵触情绪，人应该吃大米，高粱米苞米面是给牲畜吃的。现在从养生角度看，常吃玉米如小碴子玉米面粥还是能接受的。）另外住的家狭小黑暗，一家6口3代人住在18平米的小房里，什么时候能住上大一点的房子呢我的梦想。我想念我的八叉巷小学想念我的家乡镇江。

到哈尔滨不久就到端午节了，小孩就知道吃，但哪年各个门市部粮店（当时已公私合营，没有自由市场，没有小食杂店，）没有卖粽叶糯米的，鸡蛋限量凭票，无奈只能回忆过去的时光梦里品尝清香甜美的粽子。

我是中国最早的留守儿童1950年父亲就到哈尔滨来了，1948年国共内战大局已定，他所在的南京外国保险公司撤离他失业了。一次他听到信到上海找工作没赶上机会，正好这时东北招人无奈权宜之计只好暂时到东北挣钱养家糊口，计划缓解几年后再回家，但1954年全国建立户口制度，回家已成为不可能。这期间没有探亲假，将近十年我没有见过父亲，妈妈每年都要给我照张照片寄给爸爸。1954年妈妈到哈尔滨，我是由姥姥带大的，没有父母在身边保护没有安全感，这可能是造成我性格懦弱胆小怕事的原因之一吧。

刚到哈尔滨由于姥姥一口南方话别人听不懂加之小脚行走不便，外出买东主要由我承担，每个月要买两次按粮本供应的粮食（政府怕居民提前吃完定量，制定限量供应制度每次只卖半个月的粮。确实有吃不到期限的，邻居间相互借一碗米面是常有的事。）到期买粮都是排长队购买。其他肉蛋食品蔬菜都要凭票供应，由居民委员会定期发放。几乎买什么东西都要排队，居住地附近基本就三四个供销门市部，红霞街的15门市部，高谊街的第8门市部，工程街的工程及扳道合作社。几乎每天都要为买东奔西走排队。那个门市部来一车大头菜，那个门市部来东西了邻居们奔走相告去排队 买菜买食品。那时没有早市，夜市，超市，附近数万人的居民区就这几个专卖点每个大头菜柿子堆旁都排着长队由一人售卖。

当时买粮食熟食品除付钱外还要付粮票肉票，在我的记忆里哈尔滨那时没有卖早餐的，什么油条烧饼豆浆豆腐脑整个城市没有卖的。个体卖早餐应该是1990年粮食全面开放以后的事了。

小学期间正是三年困难时期前后，粮食供应紧张，什么东西都缺，肚子缺油水，过去没人吃的东西都吃，甜菜丝（扎完糖的）豆腐渣，豆饼，南瓜，榆树钱，野菜柳蒿芽全是好东西。

这时第三世界的国家支援我们了，苏联的大麦吃起来滑溜溜的牙咬不着教室里不断发屁，古巴糖，棕榈油居民吃后头脑迷糊，估计是工业用品有害成分没提炼出来。要面子要支援不说人不够吃而是说牛马饲料不够，人家就给你牛马饲料大麦，实际都是装糊涂。

街上常有拿着音叉的理发师走街串巷理发，（个人开店不行）每次来理发都能带来不少新闻，说粮食猪肉不够吃，主要是自然灾害还有是老毛子要抗美援朝时的账造成的，老毛子要账故意刁难我们，苹果用圈套，大了不行小了也不行，成火车的猪头猪尾巴运到苏联，检验不合格，为了争气全部烧掉也不给他们大扬国威。这些瞎编的故事听了几年实际是制造国人对老毛子的仇恨。

1958年的主要运动是大跃进大炼钢铁，宣传标语是15年赶超英国。我们小学校也在院子里建了一座炼铁炉。先是收集一些旧铁器，炼出一点铁粑粑，类似于铸铁有气孔不能用。学校组织挖宝，在九站车辆厂的钢材库区一尺深的地下挖出许多费钢铁，再往后稍微有点常识的就是考虑找铁矿石炼铁，有信息说九站货场有铁矿石，班主任老师带学生拿着篮子铁桶到九站车辆厂的货场，发现一大堆微红色的石头子直径约2—3厘米大，应该是铺路的石子，看货场的老头拒绝我们带走石头（实际就是偷）老师默不作声带我们回学校。

轰轰烈烈的大炼钢铁不久就偃旗息鼓了，连我这个小学三年级的学生都知道不行，大人更应该知道不行，但就是没人说话。就这样搞了一段时间劳民伤财。

1958年中国进入社会主义社会，因此父亲所在的保险公司解散，（到1980年中国才重新组建保险公司）大部分人被分配到各个银行，父亲被分配到齐齐哈尔嫰江专属又离开了我们。

1960年秋黑龙江省财政厅食物中毒吃臭米面毒死50余人，（困难时期的代食品）因缺人父亲被调回哈尔滨，我们一家团聚了

1962年夏我小学毕业考入18中，这是一个全新的重点中学，学校是新的，桌椅是新的，有阅览室体育器材滑冰鞋样样齐全，一个崭新的欣欣向荣的学习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