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儿这个叫“父亲节”的洋节，咱们中国老一辈原先大多没听说过，近些年才慢慢在年轻人圈子里传开，我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来没真把它当回事。如今年轻人一到今天，总要挤到网上来说几句祝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多么“孝顺”他父亲了，但这未必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权当是赶个时髦、跟个潮流罢了。我自己当父亲快四十多年，升级成爷爷也有十多年了，从头到尾也真没过过这个节，也没人祝福。</p> <p class="ql-block">我听得最多的关于亲人的歌永远是“世上只有妈妈好”。这首歌1958年就发行了，是电影《苦儿流浪记》的插曲，唱了快七十年，早刻进了几代人的骨子里。如今商场里、朋友圈里父亲、母亲节的祝福喊得再热闹，但听起来总透着点客气，更像给当父亲的爷们儿走个过场的安慰，没几个人真把这日子放在心尖上。可不就是这样吗？爸爸在家里，好像永远是排在妈妈和孩子后面的那个角色，最多就是妈妈累了烦了的时候，出来默默递杯茶，说两句软话打圆场，他自己压在肩头的累和难，从来没几个人认真惦记过。</p> <p class="ql-block">其实老祖宗造字的时候，早早就把父亲的模样藏进了简简单单的笔画里，一笔一画，全是生活磨出来的答案。先说“爹”字，上面承着“父”，下面压着个“多”：多的是一肩扛住整个家的重担，上要扶着老人安度晚年，下要牵着孩子长大成人，咬碎了牙也往肚子里咽，从来不说一句苦；多的是眼角攒起的皱纹、鬓边冒出来的白发，把整段青春都折进了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里；多的是无数次说不出口的沉默，话永远少得可怜，却把所有的爱都扎扎实实落在了行动里；多的是一辈辈传下来的硬骨头，牵着我们从躲在身后的孩童，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再看“爸”字，还是顶着“父”，下面歇着个“巴”，想想我们从小到大喊了无数次的“爸爸”，那点暖顺着舌尖就能漫进心口。“巴”是小时候扒在父亲背上，攥着他衣角不肯撒手的依赖，那宽厚的背就是我们童年最稳的山；是父亲总把我们没说出口的心愿巴巴记在心上，哪怕自己省吃俭用，也愿意把最好的都掏出来塞给我们；是长大了我们走得再远，心里总巴巴盼着回家，而他永远站在老家门口，巴望着我们归期。</p> <p class="ql-block">再说这个“男”字，拆开就是田里出一把力，好像父亲们生来就该扛着家往前走，闷头干活就是刻在骨血里的本分。他们得一直硬扛着，不能喊累不能叫苦，等哪天肩膀扛不动了悄悄退到家庭边缘，反倒像成了多余的人，可偏偏就是这无声的出力，撑起来我们每一代人的晴天，可他们连一句像样的称赞都捞不着。这么多年流的汗吃的苦，就顺着田埂流进了黑土里，连个浅浅的印子都留不下。</p> <p class="ql-block">我们小时候，总听爸爸说，你妈妈拉扯你们几个太苦太累，长大了一定要好好疼她孝顺她。这话上了点年纪的人多半都记到现在，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换成年轻妈妈对着孩子念叨：你爸这个人啊，就是个闷葫芦，一辈子不会来事亮话，不会挣大钱，跟着他就是受穷，你可别学他那样窝囊。久而久之，孩子也就默认了——哦，原来爸爸本来就该这样，他的付出都是理所应当，本来就不需要被特意提起。</p> <p class="ql-block">直到我自己成了父亲，才慢慢品出这份沉默的味道：哪里是父亲生来就该被忘记，不过是他把自己站成了家里的影子，顶着所有的风风雨雨，把光亮都留给了妈妈和孩子。今天刷到满屏的父亲节祝福，突然想起我那早已去世的老父亲，我好像长这么大，也从来没跟他说过一句“谢谢”。原来那些不被记得的付出，从来都不是不存在，只是我们都习惯了，享受他的沉默，忘了给他一句拥抱。</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2026.06.21—</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