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晨梦.卢村

linda（拒私聊）

翻越黄山之后，我们径直住进了宏村的民宿，打算以此为归处，安安静静地小住几日。 为了一睹皖南秋色最美的模样，我们提前约好了民宿的三轮车师傅，计划次日带我们前往塔川看日出。不料刚坐上三轮车，师傅便自作主张改了行程，告诉我们卢村的日出与晨景更胜一筹。既来之，则安之，反正相距不远，索性领了师傅的这份好意…… 　　清晨六点，皖南的天还未全亮。卢村，这个藏在宏村身后仅2公里的千年古村，正从一场薄雾中缓缓苏醒。炊烟袅袅，与低垂的晨雾交织缠绕，仿佛大自然亲手铺就的一匹轻纱，将整座村庄轻轻裹住。 　　村口的溪流上横着一层薄雾，不浓，刚好把远处的马头墙模糊成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站在溪边，能听见水声，但看不清水的走向——它被雾藏起来了，就像是卢村藏了几百年的往事…… 　　都说"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这话一点不假。站上那片茶园里的观景台时，天尚未明，四下已是人影幢幢。三脚架列阵如林，无人机嗡嗡盘旋于头顶，竟比人还多。 　　事实证明，我们的等待是值得的。天空的颜色在沉默中渐渐变幻：先是一抹浅黄，继而是绯红渐染，直到日将露时，光涟生于岭上，熹光异样，日出之处分外明朗。终于，日乍出，黄云腾，晨光微茫山具形——太阳从山的那边缓缓升起，光芒异常耀眼，明亮的橙黄色铺天盖地…… 　　旭日从东方山头缓缓爬升，一缕金光斜射在白墙黛瓦马头墙之间。村庄从黎明中彻底苏醒，辛勤的农民扛着锄头走在乡间小路上。晨雾未散，阳光已至，橙黄色的天空、山腰漂浮的云雾、层次分明的山峦，与下方灰白色的徽派建筑，构成一幅天然水墨画。 　　那光，一寸一寸洒下来，给晨雾中的徽派村庄镀上金边，给田间错落的红枫染上暖色。几家炊烟升起，菜畦村舍雾阑珊，山苍苍，天湛湛，一幅泼彩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有摄影师曾经这样描述那一刻：“肉眼看到的美，远是照片无法传达的。太阳边上好像镶着白色钻石，亮晶晶的。太阳的光撒下来，给晨雾中的徽派村庄和秋日的树，增添了一种朦胧美。”原来，每年此时，卢村便迎来一年中最摄人心魄的时光…… 　　七点半，晨光渐盛，人群渐散，我们从观景台拾级而下，走进了卢村。村外田间的一排红枫，叶子已经由黄变红，映着皖南民居。乌桕树红叶与银杏金黄交相辉映，古树参天，翠绿枝叶上闪烁着晶莹露珠；小溪轻声低语，水面泛起微波；村头古祠堂钟声悠然回荡，让人仿佛置身时光之中。 　　这个距今已有一千三百多年历史的古村，又名雉山村，相传卢氏先祖自南唐末年迁居于此，卢易之子卢玄见黟北山川秀丽、土沃泉甘，遂安家落户，开枝散叶至今已逾千年。村靠山临水，村西下门溪、村东前街溪，至村南汇合而成丰栈河，一级级青石抬阶，一座座小木桥，让人恍惚间以为身处山村，却又似在水乡。 　　这里没有宏村的喧嚣，没有商业的嘈杂。河街闲走看村貌，吊脚楼台观鸭戏，岸边小坐倚斜栏，日边清光映鸟笼。这份宁静，是皖南秋色赠予我们最奢侈的礼物。 　　村口的驷车桥始建于宋，因宋代卢村出了显赫人物卢臣忠而得名——古人云"驷马高车，非显贵者不得乘坐"，卢氏以此命名，尽显家族的高贵与自豪。 　　暖阳从东边的山头一点点漫过来，先染黄了稻田，再爬上屋顶的青瓦，最后落在志诚堂的门楣上。那扇被称作“徽州木雕第一楼”的大门，雕了八个人物故事，四百多刀，刀刀是一个徽商家族对"志诚"二字的执念。晨光打在木雕上，木屑的纹路忽然有了温度。 　　天井是徽派民居的典型形制，既承担着“四水归堂”的聚财寓意，狭长的形态还能形成“烟囱效应”。阳光从天井正中直直落下来，打在青石地面上，四周的木雕花窗投下整片整片的影子。人站在中间，四周全是故事——每一扇窗、每一根梁，都刻着戏曲人物、山水花鸟。 　　拦水坝、滚水口，水聚河通，小桥傍人家，倒影景更秀。此时的卢村，褪去了观景台上远眺时的壮阔苍茫，多了一份近身可触的温润烟火。河水从山上流下，穿过村庄，碧水淙淙。小河边已有村姑浣洗，棒槌声清脆入耳…… 　　碧山村口老槐树下常有老人下棋，递一支烟或问一句"这塔多少年了"，往往能换来一段家族迁徙史…… 　　我发现，皖南是真心喜欢晒秋，万物皆可晒：红辣椒、黄玉米、甜南瓜、山核桃…满当当的竹匾里，晒的不只是粮食，更是村民对土地的敬重和一整年稳稳当当的满足与踏实！ 　　“谁将丹砂点乌桕，远山如黛近云低。炊烟袅袅檐头起，多少人家画里栖。”离开卢村时，已近上午。回望村庄，晨雾中红叶在炊烟里若隐若现，古村落藏于层林深处，宛如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卢村的秋，不输相邻的塔川。有人说，皖南的秋天是中国最美的秋天之一。而卢村，则是这场秋色盛宴中最安静、最深沉、最不动声色的那一章。 　　如果你来黄山，别只去宏村。早起一个小时，走两公里，去卢村看一场真正的徽州早晨。 因为，雾会散，光会来，炊烟会慢慢升起，而这里的木雕，还会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