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匮乏里的守望与期盼 </p><p class="ql-block">70年代的世界屋脊,风里总带着凛冽的寒意,也藏着一代人的坚守。那时无论内地还是高原,经济的脚步都迈得迟缓,物质的匮乏像空气一样渗透在日常里,部队的生活更是简单到近乎单调。 </p><p class="ql-block">进藏后的日子,年度训练只有短短30天,剩下的时光,大多被“政治挂帅”的学习填满。每天雷打不动的读报、讨论,报纸是翻了又翻的旧刊,字迹都磨得发虚。为了改善生活,大家忙着搞副业——在营区边上开垦荒地种土豆、萝卜,猪圈里养着几头猪,每个人都成了半个农把式,盼着秋收时能给餐桌添点荤腥。所谓“自给自足”,藏着的是物资短缺下的无奈,也是苦中作乐的智慧。 </p><p class="ql-block">娱乐活动更是屈指可数。篮球架是用旧木头制作,篮板裂了缝就用木板补上,水泥球场坑坑洼洼,可每天训练结束,总有一群人抱着篮球冲过去,抢球、奔跑、投篮,汗水浸透衬衣,喊声震得远处的经幡都在动。羽毛球网是用绳子代替的,乒乓球台找几块木板拼接,至于扑克,更是稀罕物,偶尔从内地探亲的战友带一副来,能在各班传着玩上大半年,边角磨破了就用胶布粘好。</p><p class="ql-block"> 最让人期盼的,是团电影组的到来。每月一次的放映,像个盛大的节日。消息一传来,大家早早搬来石头、木板在操场排好座位,银幕一挂起,整个营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片子翻来覆去就那几部——《地道战》《南征北战》《地雷地》《英雄儿女》,台词都能背下来了,可每次看还是像第一次那样投入,看到动情处,全场的啜泣声能压过放映机的嗡鸣。要是遇上坏天气,电影组来不了,这份期盼能拖上半年,有人会天天望着山路的方向,念叨着“该来了吧”。 </p><p class="ql-block">比电影更牵动人心的,是书信和报纸。高原的交通太闭塞,从内地寄来的信,要先到县城,再由营部通信员统一取送,我们连离县城近70公里,全靠一匹老马驮着邮件在山路上颠簸。每次连里的通信员从营部回来,肩上的挎包鼓鼓囊囊的,所有人都会围上去,比过年还热闹。“有我的吗?”“帮我看看有没有家里寄来的!”拿到信的人,会找个角落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纸在冻得发僵的手里微微颤抖,读着父母的叮嘱、爱人的牵挂,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没收到信的人,嘴上说着“没事,下次肯定有”,转身却会望着远处的雪山发呆。报纸更是滞后,往往两三个月才来一批,堆在连部的桌上,大家传着看,连中缝的广告都不放过,像是从字里行间能嗅出点内地的气息。有次收到的报纸,日期居然是半年前的,有人开玩笑说“这是在看历史呢”,可笑声里,藏着对外面世界的深深向往。</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苦,现在想起来却带着几分甜。匮乏的物质没能困住精神的生长,篮球场上的汗水、电影幕布前的专注、读信时的热泪,都是艰苦岁月里开出的花。我们守在世界屋脊,守着国境线,也守着心里的那份期盼——期盼一封家书,期盼一场电影,更期盼着有一天,这片土地能跟上时代的脚步,不再被遥远与闭塞裹挟。</p><p class="ql-block"> 如今再回想起那些日子,风里的寒意仿佛还在耳畔,可更多的是怀念:怀念那群在篮球场上拼抢的战友,怀念电影放映前的喧闹,怀念收到家书时的滚烫。那是匮乏里的坚守,是孤独中的守望,也是一代人用青春在世界屋脊刻下的印记,虽朴素,却滚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