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的寄思～填词三阙

剑胆琴心

剑胆琴心

老父亲1938年初参加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直至改革开放，戎马一生，追忆父亲一生只为家国，为官清贫淡泊；九十年代初骤然离世，没有赶上后来祖国的盛世繁华。那时军队离休干部工资标准普遍偏低，家父的月工资不到五百元，在那个万元户遍地开花的年代，他们这帮流过血的幸存者显得相当寒酸。去世后抚恤金全额五千多元。办个丧事基本就全花光了，灵车、告别礼堂、花圈、入殓、火化、骨灰上墙……，光好一点的骨灰盒就要千八百元。干休所工作人员告诉我，所有费用需个人自理，如果要干休所代办，费用将从抚恤金中扣除，意味着家母连一分钱抚恤金都领不到。我赶紧将所有账目结清，不能让母亲再伤一次心。

父亲离世时，母亲痛哭着对我们说过一句话，你爸爸一走，留下我一个人怎么活呀 ! 这真不是危言耸听。母亲1944年参加革命，抗日战争时期的老党员，1952年转业时评定副连级，实行薪金制时行政20级，月薪70元，由于母亲身体不好，常年病休，又在基层工作，直至离休，三十多年工资一分没动过，那时地方离休干部待遇比军队更低。这个工资水平，每月固定房租（尚未实行房改）、水电费，再加上雇保姆，日子确实没法过。我和弟弟每月给家母150元，直至大约2000年以后，母亲的离休工资大幅提高才停止。随着国家兴旺发达，太平盛世，军队和地方健在的离休干部待遇如芝麻开花，一步步大幅提高，我岳父活到九十三岁，他是抗日战争后期入伍的干部，2019年初离世时月工资已经到两万多元，抚恤金好几十万。

如今世间安乐，唯独老父无缘得见，想起父亲未曾享福，满心酸楚，思之落泪。为抒不胜怆然之情，遂填词三阕以寄哀思。

其一 鹧鸪天·悼戎马严父

曾跨征鞍抗寇烟，又挥戈戟定中原。

枪头染尽山河血，鬓上磨残岁月寒。

勋业在，俸钱单，七旬薪禄四百余元。

七四辞尘无安享，空留忠骨慰尘寰。

其二 临江仙·忆先父

百战沙场消劫火，平生只念家邦。

一身风骨不贪香。

离休甘守淡，薪薄亦如常。

九秩初分人遽去，未曾安享韶光。

而今盛世满城乡。

泉台应一望，儿女泪千行。

其三 清平乐·祭严君

烽烟历尽，南北从军旅。

扫尽狼烟平乱宇，功簿深藏不语。

暮年薪俸微薄，七四早别尘河。

今日河山皆富，思亲倍觉落寞。



附文一篇：《翻开家中的老相册》

———剑胆琴心





父母仙逝多年，家中留下的老相册尘封已久。这一天打开翻看，一张张发黄的老照片展现眼前。

照片中的人物和情景，清晰地反映了中华大地在放战争时期的风云变幻和建国初期的天翻地覆，彰显父母和老一辈弄潮儿的辉煌形象。

那时父母还都年轻，最早的一张照片是1945年8月，抗战胜利后父母的结婚照。当时父亲在冀中军区某部任营教导员，父亲带着八路军臂章，扎着腰带，打着绑腿，精神抖擞，意气风发。做为19岁的共产党员的母亲，凭着勤奋，考入冀中根据地抗日中学，脱产学习。父母是同村人，按当地方言同村伉俪称为“当块”，为什么这么叫，又是哪两个字，我至今也没闹明白。他们二人开了村里自由恋爱的先河。

后面合影照片中的有一位，是父亲的搭档，当时的营长，也是个单身汉。央求父亲给他介绍一个对象。母亲物色下一个本村的闺蜜，女孩子一百个愿意，无奈家里大人死活不干。那天我父母回村，女孩子坚决要跟着他们离家出走。

刚出村不久，女孩的父亲沿街高喊：“有人把我闺女拐走了！” 女孩的哥哥是村里民兵队长，带着手下随后狂追 ，民兵手里都有武器，家父和通讯员也都带着短枪，幸亏没有追上。回到驻地，营长与未婚妻在军分区扯下结婚证书，听老人回忆，盖上分区的四方大红关防，就是合法夫妻了。

建国后，我父亲回村又碰到那位营长的老丈人，老头羞愧难当，称自己当年是昏了头。女婿已经是华北军区防空军雷达指挥部副主任，离休后正军职干部，女儿也是部队医务工作者，老爷子睡觉都笑醒了。

（这张是父母的结婚照）



（这张是在父亲所部驻地，父母与战友们合影，父亲和母亲站在第二排左手第一、第二位，时间应该在1946年初）



1947年底，父亲调入晋察冀军区政治部组织部，1948年5月晋察冀军区与晋冀鲁豫军区合并后，改为华北军区。军区机关在进入北平之前，一直住在河北阜平县城南庄。毛主席从陕北转战来到晋察冀，最初一段时间也住在这个村里。后来因特务内奸串通，蒋介石派飞机轰炸城南庄之后，毛主席才搬到西柏坡。

解放战争后期条件好了，军区机关干部合影照相的机会更多了，晒出其中几张。

（在山村合影，后排站立者为家母）



（那时部分机关干部已经有了自己的后代）



（电影、电视剧中都说带皮帽子的必定是东北野战军部队，照片上晋察冀军区的干部们也都戴着皮帽子，看来文学作品与生活现实存在一定差距，前排右一蹲着的是晋察冀军区政治部组织部部长林接标将军）



（你看前排蹲着的一排女兵，一色短发，个个英姿飒爽，朴实无华，在晋察冀军区政治部组织部机关工作的女干部，个个不简单，其中有蔡树藩将军夫人陈书莲、朱良才上将夫人李开芬、张南生中将夫人林纫篱，但是可以辨认出右二是王平上将夫人范景新，另外三位弄不清是哪个高级将领的夫人）



（华北军区政治部组织部部分干部合影，第一排右一抱孩子的是家父，不过我那时还未出生，第一排右四是组织部副部长林接标将军，两区合并后，晋冀鲁豫军区组织部部长张南生出任华北军区组织部部长，林接标将军改任副部长。二排右二女同志是华北军区政治部副主任蔡树藩的夫人陈书涟，右三是家母，那时在华北军区军医大学学习）



（华北军区政治部组织部部分干部合影，第二排左二是组织部副部长林接标将军，第一排抱着别人家孩子的是家父，第一排左一是蔡树藩将军的夫人陈书涟，第一排右二是组织部部长张南生将军的夫人林纫篱）



其中有一张单人照片十分珍贵，照片上的主人公是曾任晋察冀军区政治部副主任、华北军区政治部主任、北京军区第一任政治委员的朱良才上将。父亲调入晋察冀军区政治部组织部之后，朱良才一直是他的顶头领导，朱良才的夫人李开芬则是组织部的同事。那时实行关系密切的战友、同事之间互送照片以志留念。这张照片就是朱良才将军送给家父的。但是极为特殊的是，这张照片原是准备赠送给时任八路军副总司令彭德怀同志的，照片背后有朱良才将军亲笔题书：“彭副总司令”，下面签名“朱良才”，日期落款：“1941.8”。可能是因故没有送妥，最后送到家父手中。

（朱良才上将着八路军军服的正装照，背面有题书）

1948年底，解放大军开进北平，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华北军区机关定居北京。

挑一张华北军区机关干部的大合影，地点好像是原庆王府华北军区后院礼堂前。时间应该在1949年11月前，应该是召开什么代表会议，莅临者胸前挂着布条，看不清啥内容。那时的军人多少还存在着游击习气，不似如今这般军容威严，整齐划一。也不像现在，领导干部必须端坐在前排正中，所有人不分主次，第一排或蹲或席地而坐，后面数排，非常随意，甚至有人勾肩搭背。

其中除了家父，大部分人都认不出来，能辨认的有朱良才将军的夫人李开芬，王平将军的夫人范景新，蔡树藩将军夫人陈书涟，1949年11月以后蔡树藩调到西南军区。

（进京初期华北军区一次大合影）

（进京后不久，父母的合影）



那时的干部们都很年轻，个个意气风发，工作之余，照相自然是必不可少的爱好。战友们在假日里相约一同逛公园，划船、溜冰，其乐融融。



（船上持桨的是家父）





（这张合影是在北海公园五龙亭前，冰冻的湖面上，左一戴皮帽穿大衣的是家父，进城后，团级干部发粗呢子军装，那件美式大衣也应该是解放战争时缴获的战利品，老辈人管那种带帽子的大衣叫“棉猴” ）



（1949年8月，母亲从华北军区白求恩医科大学药剂班毕业留影）



（1950年母亲在华北军区运输司令部卫生科与同事们合影，其中好几位日本女同志，不久全部回国）



（1952年母亲坚持要离开部队，转业去上学，那一年她在华北军区机关门诊部任药剂师，副连级，转业后考入北京大学主办的北京市工农干部速成中学高中班，毕业后组织确定保送她到中国人民大学学习经济管理，被她婉拒了，母亲心劲太高，一门心思要报考北京大学，可惜由于拼命复习，把身体搞垮了，年轻轻的血压剧高，不但失去考高校的资格，连正常工作都坚持不了，造成一辈子的遗憾）

（相册里一张女兵照片分外醒目，父母不在了，因此无从知道照片上的女兵是谁。清秀的面庞，笑容可掬，没有涂脂抹粉，没有描眉画眼，绝对的本色出镜，可是那气质、那气场，落落大方，满满的正能量，比之现如今那些狐媚妖艳的女明星们强过百倍！）

（父亲母亲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合影）

我们敬爱的父亲于1994年8月19日与世长辞，享年74岁。

我们亲爱的母亲于2017年1月22日与世长辞，享年9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