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文/邹明洪</p><p class="ql-block"> 今天是父亲节。此时此刻，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已逝去多年的父亲，对父亲记忆的片段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之中。</p><p class="ql-block"> 我的父亲是湖南第一位汽车司机，此段历史被载入了湖南省交通志。他曾在旧政权里任过差。 1950年10月，参加抗美援朝，是时任志愿军47军军长CLH的专职司机，在战场上立过几次大功，荣获了当时朝鲜军方颁发的朝鲜人民军银质奖章。 1953年因负伤转业，被组织上分配到省公路交通厅工作。在政治正确极度扭曲的年代，他遭受了严重的打击和迫害。</p><p class="ql-block"> 我对父亲的认知可以分为三个阶段：一是怨恨阶段。这最早起源于一件小事，那是在1963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母亲带着哥哥姐姐们去剧院看戏，而把我和弟弟留在家里，他们走后，我大哭大闹，父亲怎么劝怎么骂我也不听，他手里还抱着尚小的弟弟，心情很烦，并随手操起一根铁棍在我的腿上狠狠地打了几下，当即我的小腿后侧便凸起了几道红肿的痕迹。虽然那时我才仅仅6岁，但因这件事，便开始记恨他。后来，文化大革命开始了，父亲受到了极不公正的对待，我们也成了黑帮分子子女，遭受严重的政治歧视，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当时还年幼无知的我，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父亲而导致的，所以怪自己摊上了一个不好的爸爸，于是对他的积怨也越来越深。二是理解阶段。1978年9月，我考上了大学，学的是思想政治专业。通过学习，我逐渐了解了国家的那段历史背景、那些极左的政治运动，开始对父亲当时的处境深感理解和同情。后来自己进了大学任教，比较全面系统的研究了极左路线的错误及其对党和国家及人民造成的严重后果，我完全明白了那时父亲的处境是多么的黑暗和艰难。他的个人遭遇仅仅是当时中国社会的一个小小的缩影。三是怀念阶段。父亲于1991年12月去逝，我在追悼会上代表亲属作了长达万言的哭诉，试图想将他和我们全家憋在心底多年的苦水全部倒出来，也算是自己对父亲最真诚的怀念和致歉。自那以后，每到重要的时刻，父亲总会进入我的梦里，如影相随，不肯离去。不知道父亲最终是否彻底原谅了我幼时的无知和叛逆？</p><p class="ql-block"> 记得小学二年级时，我有一次赌气没吃早餐上学，上课中我看见父亲突然出现我们教室的窗前，他与上课的老师打了声招呼，并通过老师塞给了我两个肉包子，学校离家里有两三里路啊。记得那时，我们兄弟姐妹每遇考试时，他总是起得很早，做好饭菜让我们早点吃了去学校，并给我们几个孩子每人带上一盒，生怕中午来回耽误了时间、影响了考试成绩。</p><p class="ql-block"> 那时家里人多，经济上入不敷出。他的工资也大部分被无理扣发。但在我印象中，即使在三年饥荒时期，我们也没挨过饿，每到过年时，孩子们总还能穿上一套新衣裳，我不知道父母亲是如何做到的，但我后来才隐约得知，在最困难的时候，他们忍痛变卖了自己的手表和皮靴等贵重物品，以聊补无米之炊。</p><p class="ql-block"> 1973年初，我高中毕业。可能是他当时嗅觉到政治气候的变化，便开始叫我为他写申诉材料，他一边口述我一边记录整理。记得每次申诉报告的第一行写的是：尊敬的首长，离开您的教育和培养已经20年了……。这是写给时任空军司令员CLH的。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首长终于派人下来，对我父亲的事情进行了调查，随后，父亲的冤假错案得到了平反昭雪，恢复了名誉，补发了所有被扣发的工资。单位里也对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他们家上面有人，从此不敢再对我们另眼相看。我们全家开始挺直腰杆做人。</p><p class="ql-block"> 父亲是性情中人，受委屈那么多年，穷得家徒四壁，他将所补发工资的大部分疯狂用来买了电视机、收音机、电风扇、沙发等，要知道那时这些都算是高档消费品呀。</p><p class="ql-block"> 1966-1969年，学校停课闹革命，学生都不上学了，年纪大一点的参加红卫兵出去串联了，小的就呆在家里无所事事。我那时还是小学二年级学生。父亲当时被强制劳动改造，先是打扫单位卫生，后是被派去烧蒸馏水（汽车用的）。他一个人住在单位，妈妈叫我晚上去陪他，我同他一起在烧蒸馏水的工房里住了三年。每到夜晚，必然会有几个与他同病相怜的老同事来房间与他喝茶聊天，我便坐在一旁好奇的听着。从他们的讲述中，我了解了过去和时下的一些事情，以及他们的个人经历。我对父亲几十年来的风雨历程，也有了大致的了解。父亲给我的整体印象是：性格豪爽，刚正不阿，为人正直，疾恶如仇，聪明能干，技术精湛。他一身起伏跌宕，享受过人上人的富贵生活，也变成了天下的沦落人之一。</p><p class="ql-block"> 记得高中毕业后，我经常到车间里去玩。后来，管事的干部叫我干一些零工，给我开些工钱，我很乐意的服从了。第一个月领工资后，我到商店左顾右盼，花了 八块钱巨款给父亲买了一瓶茅台酒，心想他一定会很高兴。结果，招来的是一顿严厉的训斥。但那几天父亲把餐桌刻意搬到了室外，那瓶酒在餐桌上摆放了好多次。</p><p class="ql-block"> 1984-1985年，我考入省委党校脱产学习，期间经常去在省水电厅工作的堂兄家蹭饭。有一天，他拿出了一本发黄的记事本，这是我伯父身前写的回忆录，里面详细的记述了家族的历史和故事。也有关于我父亲过去一些鲜为人知的事情：长沙和平解放前夕，他任过某警备司令部JC处处长，后与旧省政府的要员们一起开车撤退去昆明，准备从那登机去TW，后因我母亲和大哥大姐还在贵阳前往昆明的路上，他把我两位堂兄送上了飞机后，自己则留下来等待尚未到达的家人，结果……，才有了后来的一切。</p><p class="ql-block"> 父亲已离我们而去三十多年了，但每每想来，心里还是有些挥之不去的念想和愧疚。</p><p class="ql-block"> 自从自己当上父亲之后，我与大多数同辈人一样，心中怀有一种不可名状的严重的补偿心理，总希望自己的孩子不再受苦，甚至要把自己小时候没得到一切都想方设法补偿给他们。由此，我深深懂得，做父亲是很不容易的，做一个儿女心中的优秀父亲可谓是难于上青天。</p><p class="ql-block"> 有人说，现在国人过的父亲节、母亲节都是洋节，甚至企图抵制。我认为这是一种狭隘的民族心理。普天之下谁个父亲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这是一种天然的本能，是人性的光辉。在自己的国家没有设立这样的节日的情况下，我们为什么不能同全世界各国的父亲和子女们一起共同祝贺这一彰显亲情大爱的节日呢？</p><p class="ql-block"> 今天一大早，俺家的好大儿就给我发了一个大红包，闺女也积极张罗着中午的饭菜。我心里是很高兴的，家族孝老敬亲的传统，在新一代的身上充分体现出来并得到了很好的传承，这是特别值得炫耀和自豪的！</p><p class="ql-block"> 祝全天下的父亲们节日快乐，身体健康，平安幸福，万事如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26.6.21于绍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