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父亲节,街上处处是儿女陪伴父辈的温情光景,我独坐窗前,满心翻涌的全是父亲坎坷操劳的一生。 <p class="ql-block"> 父亲属龙,1917年正月生于乡村农家,祖辈世代务农,日子常年捉襟见肘。他只读过几年小学,却是一名踏踏实实的中共党员,1979年5月因脑栓塞撒手人寰,终年六十二周岁,劳碌一生,竟没享过一天清闲福。(在西安做工时的父亲)</p> <p class="ql-block"> 父亲姊妹四人,身为长子,小小年纪便懂得替家里分忧。征得爷爷应允,十七岁便只身远赴西安做学徒,学钳工、洋铁匠手艺,一干就是整整二十年。那时候工钱微薄,全靠他在外做工的收入,再搭配家中薄田的收成,一力撑起一大家人的温饱。后来与母亲成婚,我们兄妹八人先后降生,一大家十几口人的生计,沉沉压在他单薄的肩头。(在西安与工友合影)</p> <p class="ql-block"> 1951年秋收,父亲回乡帮忙收粮,在棉花地里割草时,脚被草刺扎伤。彼时医疗条件简陋,找村医生医治多日,伤口持续感染,万般无奈之下,一条腿永远截去。(在机械厂获奖留影)</p> <p class="ql-block"> 落下残疾的父亲再也无法重返西安做工,伤口尚未愈合,他便托熟人举荐,进了一家十几人的机械作坊。谁也不曾料到,这间小小的厂房后来一步步壮大,职工达到200多人,成了当地规模最大、声名最响的国营大厂。父亲凭着一手炉火纯青的手艺,拿下七级钳工、六级车工的顶尖资质,是远近人人敬佩的“土专家”。(在机械厂获奖留影)</p> 他埋头钻研,一次次革新工艺、改良技术,为工厂创下可观效益,年年获评劳动模范,还曾借一身呢子中山装,远赴北京接受表彰。那一身笔挺的衣裳,是平凡匠人一生最高的荣光。(在机械厂获奖留影) <p class="ql-block"> 可命运从不曾善待他。动荡年月,一身技术反倒成了祸端,父亲被扣上“反动学术权威”的帽子,整日受批斗。昔日摆弄精密机床的巧手,被迫调到磨刀房,日日只为车床打磨刀具;后来又被发配锅炉房烧煤,终日与浓烟煤灰相伴,一次煤气中毒险些夺走他的性命。磨难一桩接一桩,却从未磨去他骨子里对机械、对手艺的热忱。他识字不多,提笔绘图、设计机件却样样出色,图纸线条工整利落,厂里后辈无人不服。(机械厂工作照)</p> <p class="ql-block"> 父亲性子沉默寡言,心底柔软良善,偏偏是一副麦秸火脾气,来得快、消得也快。门下学徒个个敬畏他严苛的标准,却又心甘情愿追随学艺。我后来接班进厂,车间里大半骨干,全是父亲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我们兄妹幼年时,几乎人人都挨过他的打骂,母亲常说他是麦秸火,一点就着。可我们长大才慢慢读懂,那暴脾气底下藏着心疼:只要我们踏踏实实干好手中活计,见我们累得直不起腰,他转眼便会软下语气,叫停手里的活,让我们歇一歇。</p><p class="ql-block"> 1975年9月,父亲正式退休,仍闲不住,受邀前往巩义一家工厂担任技术指导,又操劳两年。回乡之后,拖着残缺的腿,依旧天天打理零碎农活,不肯坐享清闲。(1975年退休合影)</p> <p class="ql-block"> 少年时奉养老父老母,十几口人全靠他接济;中年身残,仍独力拉扯七八个儿女长大。从西安学徒的青涩少年,到厂里受人敬重的劳模工匠,再到晚年拖着残腿劳作的老人,父亲这六十二年,从头到尾都在为家人苦熬。一双布满厚茧的巧手,一副残缺的身躯,扛住了几代人的烟火生计。 (全家福)</p> 父亲一生滴酒不沾,唯独烟袋常年不离手。为省下买烟的钱,他自种烟叶,成熟采摘、晒干揉碎,再滴上几滴香油,抽起来便十分满足。平日里抽烟用火多,他便抽空去野外割蒿草,晒干搓成草绳,一根能燃许久,处处精打细算,不肯多花家里一分钱。(退休后留影) 1979年5月4日,脑栓塞骤然,带走了他。如今每逢父亲节,再也无人让我唤一声爸,再无人看见他蹲在院里搓烟叶、攥着图纸凝神思索的模样。 <p class="ql-block"> 世间父爱万千,我的父亲没有温软情话,没有宽裕家底,只有一辈子压不垮的担当,一身饱经风霜的伤痕,和藏在急脾气里深沉的疼爱。他平凡、苦难,却用残缺之躯,为我们撑起完整的家。</p><p class="ql-block"> 爸,又是父亲节,儿女永远念着您。愿天堂无劳累、无病痛,愿您和我母亲一切都好!</p><p class="ql-block"> 写于 2026年6月21日</p><p class="ql-block">注:文中图片由AI修饰并着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