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忆父亲

秀秀

　　又到父亲节，父亲在我的记忆里已久远了。父亲离开我们已有二十七年了，父亲出生在上世纪初，从小受苦，六岁跟随阿娘和大伯讨饭到宁波，在乞讨的路上，年幼的姑姑饿死了。父亲十六岁离开家乡到上海当学徒工，在一家黄包车行学生意。那时候的学徒是什么活都得干的，父亲凭着他的聪明能干，学会了一手木工活，还有油漆活。

在我们的记忆里，父亲是无所不能的，家里的一个老式挂钟不走了，父亲自己动手拆下来，竟也修复成功了。我们小时候的鞋掌、后跟都是父亲帮我们钉的；家里的家具大柜、五斗橱、写字台都是父亲一手打造的；我们到农村去，到外地去，父亲给我们做了“樟木箱”。

父亲还古道热肠，邻居家的什么东西坏了，同事家要添点家具，都找父亲帮忙。还记得大姐夫转业时，父亲去帮她们打了一些家具，姐夫的战友也请父亲帮忙。

父亲的一生兢兢业业、忙忙碌碌，他对人生的态度很乐观，对子女的爱心很宽广，对生活的要求很简陋。

记得我小学时，一年春节前，母亲给我四元钱，嘱咐我到菜场排队买一个猪头（家里过年的大菜）。我把钱小心的藏在钱包里，兴冲冲地走在路上，经过国际电影院门口，看到正放映电影《霓虹灯下的哨兵》，这是我一直向往看的影片，就挤进去买了一张票。等买完票再一摸口袋——不好，钱包没了，急得我在影院周围前前后后找了半天，依然没有踪影。我怕不敢回家和母亲说，只能别别扭扭地到父亲工作的工场，哭哭啼啼地和父亲说。父亲什么也没说，只问你妈给你的票面是什么？我说是两张两元的。父亲叹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些零票换了两张两元票交给我，叮嘱道：回去不要和你妈说钱丢了，否则大家一个春节要过不好。又说这是我平时的香烟钱省下来，本来准备给你春节买一双皮鞋，现在好了，你没皮鞋了。好了，眼泪擦擦干，回去就说猪头没买到，路上小心点。父亲的话朴实，但在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爱念，我想我长大后一定要买好的香烟给父亲抽。然而，我长大了，工作了，成家了，父亲并没有享受到我多少孝敬，而他还是无微不至地关心我们，关爱我们的下一代。

记得我女儿六岁时，到离家三站路的学校学绘画，我和她爸都上班，没空接送女儿，就嘱咐她放学后自己乘公交三站路回家。女儿放学后在车站乘上车后发现乘错车了，方向朝外婆家去了，还好女儿也聪明赶紧到外婆家的站点下车，走到外婆家见了外公就哭了“我乘错车回不了家了。”外公外婆赶紧安慰她，塞零食给她。外公牵着女儿的小手说：不怕，我送你回家。这时外公年纪已大，腿脚走路有点不便。但他还是牵着我女儿的手，颤颤巍巍地把我女儿送到我家小区门口，并一直等到我下班回来。我下班刚走到小区门口，只见大门旁，一老一小顶着寒风在翘首等待，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父亲把我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孩子这么小，你们这么不负责，走丢了怎么办！我只能抱着女儿任父亲责骂，父亲的爱就在那一声声骂中体现出来了，而且父亲连晚饭也不吃又赶回去了。

父亲对我们的爱是那么大而化之，而我们对他的孝敬哪怕一点点，他也感到过意不去。父亲晚年患病，有时大小便失禁，一次正好我看见，我帮他擦洗替换，他还念叨：秀，麻烦你了，不好意思。父亲临终之前在医院里，饮食不进，靠挂点滴维持生命，我用棉签湿润他的嘴唇，用吸管滴牛奶喂他，他偶尔神智清醒时，眼里含着泪看我……

父亲，你对我们的恩爱，我们是无法回报的。都说父爱如山，岂不知父爱也温暖如水啊！

今天，父亲节，又翻出以前的文章，阅读之后依然唏嘘不已。父亲已经在我记忆里是永远磨灭不了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