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作者:张业新</div>几年前,在家中整理旧物时,意外发现了两张卷成筒状的照片,打开铺平,是长85厘米、宽25厘米的集体照。照片上密密麻麻的“小人”,由于保存在自然环境下,年代久远,照片多处斑驳、褪色、破损。仔细辨认,仍有熟悉的长辈依稀可辨。我把照片拍照发给复旦附中退休的老邻居徐建,徐建说,学校档案室有这样的照片。<br>前几天又想起这件事,学校档案室的保存条件好,这些照片应该比较清晰。时隔70多年,照片中的这些父辈都已不在了,再找来看看。徐建请复旦附中补习学校的蒋老师帮我找来这些照片的电子版,果然清晰度很高,整张照片只有少数几处斑驳或折痕。徐建说,学校的档案室只找到这几张,缺少1956年的。<br>复旦附中历史上经历过的几个时期:华东革大附设工农速成中学时期,复旦大学附设工农速成中学时期,劳动中学时期(隶属于宝山县教育卫生局),复旦大学工农预科时期,复旦大学附属中学时期。这些照片拍摄于复旦大学附设工农速成中学时期。<br>据史料记载:学校1950年秋招收第一届学生,1951年春招收第二届学生,1951年秋招收第三届学生,1952年秋招收第四届学生,1953年秋招收第五届学生,1954年秋招收第六届学生。<br>这些学生分别毕业于:1953年第一届、1954年第二届、1955年第三届、1956年第四届、1957年第五届、1958年第六届。<br>这几张照片的标题:《复旦大学附设工农速成中学第X届毕业生暨全体教职员合影一九五X年7月》<br>这一次找到的毕业集体照片:1954年第二届、1955年第三届、1957年第五届、1958年第六届。为何缺1953年第一届和1956年第四届的毕业照,是遗失了还是当时环境、条件影响而没有拍摄?不得而知。<br>上世纪50年代拍摄数百人的大型照片,如果不是采用后期拼接的方式,小型照相馆或学校、个人的普通相机,估计难以完成。其中1954年、1958年的照片右下角,分别可以看到“上海万象照相”、“公私合营王开照相馆上海南京东路”字样。“王开照相馆”历史悠久,知名度很高,“上海万象照相馆”,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知道的也不多。<br>查上海照相业同业工会登记表等史料:朱天民(中国首批特级摄影师),1941年创办上海万象照相馆,1946年后在上海虹口、南京西路开设分店,1948年在同业工会登记,1956年公私合营。这家照相馆的知名度在当时不低,但一定低于王开照相馆,费用也会相对较低,1954年拍摄这张毕业生集体照,请上海万象照相馆远赴苏州,也就在情理之中了。<br>从这四张照片背景的建筑物,大致可以推论拍摄地点:<br>1954年照片背景的左上角,可以清晰地看到苏州北寺塔。1953年初更名复旦大学附设工农速成中学,1955年初搬迁到上海国权路现址;我的同学钱冈说:我们家1954年还住在苏州北寺塔下面呢。由此可以推断,这张照片拍摄地点为苏州北寺塔前,学校的所在地。<br>1955年的照片背景,自左向右,依次可见复旦大学的寒冰馆、子彬院,第一教学楼、档案馆以及奕柱堂一角。被摄者坐东朝西,脚下踩着草坪,拍摄这张照片的时间是7月,学校迁来上海不久,校址合并到复旦大学后的第一次学生毕业照,拍摄地点选在当时复旦大学的活动中心——相辉堂南侧大草坪,合情合理。<br>1957年照片的背景,自左向右,依次可见教学区对面(国权路路东)的日式营房(学生宿舍)、教学区南侧的教学办公楼、北侧的教学楼,从几栋楼房的角度看,日式营房西面、南侧的教学办公楼为北面、北侧的教学楼为南面,被摄影者的排列,应为自东向南再向西北的圆弧形,拍摄地点应是速中新校址两座教学楼之间的空地。<br>1958年照片的背景,左侧可见当时盛行的竹制篱笆围墙,近景是教学办公楼,右侧远景是教学楼的屋顶,可以判断拍摄地点也是在速中新校址,教学办公楼的东侧。<br>拍摄照片时的排列:第一排蹲或坐在地上,第二排坐,第三排站立,第四排站立在阶梯上。1958年人数最多,共有六排。(毕业生人数:1954年200人,1955年150人,1957年220人,1958年650人)。<br>从照片上人物的样貌看,很难区分教工、学生,那时的教师大多刚从国内的一些名牌大学毕业不久,比如复旦大学、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山东大学等等,年龄大多在二、三十岁。而学生“来自党、政、军机关团体和工厂,参加革命工作三年以上的工农干部和工人”,年龄也在二、三十岁。<br>不过从佩戴校徽的颜色深浅,可以判断老师或学生,深色的(黑白照片的红色)是老师,白色的是学生。由此可以看到照片里学生和老师的排座穿插混合,第一排坐在地上的都是女教工,穿插部分女学生;第二第三排是男教工,也穿插一些男学生;校长、书记(我能辨认出的)分布在第二、第三排,没有所谓的C位。由此可见,当时领导和教工是“打成一片”的,教工与学生也是没有“师道尊严”的,相处很融洽。三年的同吃同住同学习,难免擦出爱情的火花,老师和学生结为伉俪也是当时的一道风景。<br>1954年我还没有出生,学校的老师、工友多是邻居,我记忆的这些邻居的模样已经是中老年了,从他们的脸庞特征,还是在这几张照片中辨认出了一些人,颇感亲切。<br>我辨认出的有:肖松浦、曲作民、方宗坚、黄世晔、李荣华、朱叔如、姜拱绅、徐毓英、钱仲德、马长庚、卢元、徐继文、刘云英、匡一峰、潘鸿德、马捷、游令民、朱世辑、王韦、蔡益丽、陈国新、洪应皋、马聚福、张淑峰(我的父亲)、蒋继惠、方秉秋、毛懋森、王沛、张守庠、蒋藕初、贾云静(我的母亲)、狄志敏,郭宴春、周万国、平祖根、王永芝。<div>唐华新认出了自己的父亲唐思卢。<div>朱世辑的女儿朱若燕辨认出了孙增筠。<div>4张照片中都找到了我的母亲,父亲只出现在1954、1955年的照片中,是否因为1957年父亲被划为右派,已经被送往农村了?</div><div>照片中的不少人,于50年代后期,调到中央教育部、复旦大学、同济大学、上海师范学院等其他单位,担任领导职务或学科带头人。我的母亲也被调到离家很远,需要乘小火车才能到的上海川沙——新成立的“上海市第六师范学校”。<br>分享几个照片中父辈老师的小故事。<br>蔡益丽是化学老师,1977年恢复高考,那时候还没有高复班一说,高考前的一天傍晚,在复旦大学3108教室,有一场考前化学复习课,不记得是谁组织的,好像是“走漏消息”了,整个阶梯大教室座无虚席,过道站满了人,延续到了讲台周边,两边窗户上也“爬满”了人。蔡老师在讲台上讲了2个多小时,板书写满了四块黑板,把整个初高中的化学知识,系统地讲了一遍。这种盛况,是“网红3108”的“首秀”,也是空前绝后的。<br>王韦、孙增筠是伉俪,也都是物理老师。有一年,我们卫生系统补考中学文化,有一道物理题不会做。我来到他们家请教,王韦老师给我讲了大约半个小时,问我:听懂了吗?我说:没听懂。王韦老师笑着对孙老师说:看来我不行,你来吧。孙老师在旁边听了很久了,顺手拿起一只手表,往桌子上一放,说了两句话。我突然茅塞顿开!说:我懂了!这大概就是伉俪老师的默契吧。<br>游令民是数学老师,他总是跟我说,不同年龄的人思维方式不同,教学的方式也不同,用成年人的思维方式给成年人讲课,能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也是卫生系统补考中学文化期间,我拿一本数学教材请游老师给我辅导,游老师用了2个小时,把这本教材从头至尾给我讲了一遍。他说:临阵磨刀,不快也亮,你明天考试没问题。果然,数学考了80多分的成绩。有这样的老师,速成中学时期的学生,虽然是“工农干部和工人”,一定也是学业有成的。<br>陈国新是地理老师。有一天在我家跟我爸聊天,他说:“今年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年,我们班的学生,地理考分都很高,地理考卷里的题目,90%都是我给他们做过的。我平时给他们上课,不仅结合课本讲故事,还给他们看地质标本——树化石,还利用暑期带他们到外地作实地教学。”<div>1983年,建校33周年,还是这些人,当年的教工和学生,又拍了一张同样的照片,都是老年人了。我的父亲母亲也在这张照片里,他们的神态和坐姿还是那样。<br>如今,复旦附中老教工的子女们也都是七八十岁的老年人了,若能在这几张老照片里“找到”更多的父辈故事,该是多么珍贵的史料。 <br> 写于2026年端午</div></div></div></div> 1954年 1983年 复旦附中 1980年 复旦大学3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