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1981：那个没有父亲节的冬日

退休之人蛐蛐兔

文/图：退休之人蛐蛐兔

音 乐：《父亲》（纯音乐）

美篇号：514035062

6月21日，又是一年父亲节到了。窗外蝉声渐稠，暑气漫上枝头，我却骤然坠入遥远的寒冬——1981年11月，川东达州独有的湿冷，阴寒浸骨，丝丝凉意直透肌理。

那天是26日正午，父亲忽然伫立在校门口。距离上次归家相见，已时隔两月有余。彼时他临时抽调至县人口普查办公室，常年下乡出差，终日奔波劳碌，归家陪伴家人的日子寥寥无几。抬眼望见他的那一刻，满心欣喜扑面而来，可心底酸涩顷刻翻涌：眼前的父亲，远比我记忆里苍老憔悴。皱纹深深嵌在面颊，身形瘦削单薄，仿佛一阵冷风便能将他吹晃，从前沉稳洪亮的嗓音，也变得沙哑低沉。

我默默引他走进宿舍，闲谈几句方才知晓，他从渠县搭乘清晨硬座火车赶赴市里开会，报到之前，特意绕路到校来看我。前些时日牙疼缠身，满口老牙尽数拔除，正等候定制假牙。年少懵懂的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满心慌乱，竟寻不出一句暖心宽慰的话语。恰逢饭点，我们结伴走出校园，去往街边老饭馆。

那是达州城里一间朴素老旧的街边小店，烟火寻常，人声温杂。父亲点了两碗川东地道包面，一斤鲜肉包子，又给自己打了二两钟爱一生的高粱白酒。我拎着他老旧磨边的旅行包，寻一处僻静角落落座，静静望着他。口中无牙，他只能抿紧嘴唇，慢慢蹭碎包子面皮，小口费力咀嚼，再仰头饮下一口辛辣烈酒，消解口腔的空落与隐痛。他语气淡然随口说道，假牙没按之前，在家日日只能喝面糊度日，一口扎实热乎的饭菜，都难以享用。

心口猛地一揪，酸涩堵满喉头。那一刻我才彻底读懂：这个在我心中顶天立地的英雄，曾奔赴沙场保家卫国，军营二十八载戎马半生，转业返乡扎根地方履职，一辈子为家庭挡风遮雨、从不示弱的父亲，终究只是一个年过半百，会病痛、会衰老、会脆弱的普通人。他半生风尘奔波，撑起一家老小，倾尽心力托举在外求学的我，而年少无力的我，只剩满心愧疚，半点无法为他分忧。

那顿饭，我食不知味，全程静坐一旁，目光久久落在父亲身上。心底暗暗立下誓言：定要发奋读书，谋一份安稳前程，让父亲晚年衣食安稳，不必奔波劳碌，不必忍痛度日，踏踏实实吃一顿舒心安稳的饭菜。

后来，我如愿长大立业，安稳立足世间，可那个盼着享清福的人，再也等不到了。

父亲离开我，已然三十余载。这些年每逢春节、清明节、父亲节，1981年那个阴冷的午后总会清晰浮现：小店袅袅热气，两碗暖胃包面，父亲无牙抿食、艰难咀嚼的模样，成了我心底最温柔，也最牵挂的念想。

爸，今夜我温二两高粱老酒，静静敬您。

愿天国再无沙场风霜，再无俗世奔波，再无牙疾苦楚。您拥有一口康健好牙，三餐温热，吃食随心，安稳自在。

愿彼岸阖家相伴，母亲备好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饭菜，兄长陪您闲坐小酌，日子平和静好，岁岁安然。

人间一世，当年没有专属您的父亲节；天国余生，愿您日日被温柔以待，喜乐常伴。

最后诚恳地祈求您庇佑家中子孙，身体安康，日子安稳，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