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杂陈夏至面

王洪武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人上了年纪,夜里觉就少了。这不,今天夏至,我不到五点就醒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起床一看,太阳已经升起,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屋里。窗户敞着,清晨的风带点燥热,吹着感觉还算柔和。院里树木沐浴在晨光里,斑驳的树影在地面上轻轻晃悠。偶尔有几声鸟叫,听着格外清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来到厨房,从冰箱冷藏柜拿出昨晚超市购置的鲜面条,打算给孩子们煮上一锅。手上忙活着,不由得想起老辈传下来的老话:冬至饺子夏至面。在我们这儿,夏至吃面,是一代代留下来的最讲究的节气风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提夏至面,儿时的回忆就涌上心头。那时候家里日子过得紧巴,每到夏至,母亲就用地瓜面掺上点豆面,再兑上一点点小麦面,揉在一块儿擀成一张大薄饼,把面饼折叠整齐,切成细细长条,撒上白面粉抖散开,摊在盖垫上。母亲边忙碌边说:“吃了夏至面,一天短一线,太阳开始回头南走了。”大锅添水烧开,面条煮好捞进父亲刚挑回来的井水拔凉,配上一盘母亲炒的韭菜,一家人一碗接一碗吃得肚饱心欢。歇了没一会儿, 我和弟弟立马跑去村东水沟的网边,之前在沟中堆土做了围堰,只留中间网口,小鱼小虾正顺着水流往网里钻,伸手就能捞不少。正午日头毒辣,晒得我们满头大汗,拎着鱼虾回家,先舀一瓢凉水灌下去。 将小鱼虾收拾干净,撒上点盐腌制,等到日头偏西, 晚饭时,母亲把小鱼虾煎得焦黄,就着中午的剩面汤,全家人吃得心满意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夏至面的回忆大半是甜滋滋的,可里头也藏着一桩苦涩的旧事。有一年夏天,弟弟得了重感冒发烧,两天水米未进,母亲急得不行,特意从缸里挖出半瓢稀罕的白面,单独给他做了一碗手擀面。弟弟费劲坐起身,眼睛一亮,夹起一大筷子面条往嘴里送,咀嚼几番,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弟弟流着泪说:“娘啊,俺身体好的时候,您舍不得给俺做碗白面面条;如今我病了,您做了,俺吃不下去啊。”说完,将那碗手擀面向母亲这边推了推,无力地躺下去。母亲将面条挪到一边,抹着眼泪抱着弟弟说:“三儿,快点养好身子,等你病好了,娘给你多擀几顿白面条。”果然,等弟弟身子痊愈,母亲接连做了好几顿白面手擀面,弟弟吃得香甜,身体也好得快,我也跟着沾光,饱饱地吃了好几顿。这些往事搁在心里,让我打心底里对面条有种深厚感情。后来我考上学、进了城,吃面的地方从老家的土灶变成了城市的家里和饭店酒楼,但那份念想从没断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岁月辗转,参加工作后,平常免不了应酬吃饭,宴席末尾问到想吃什么饭时,我总提议来一小碗面条——寓意友谊长长远远。平日家里的早餐,也是经常做一碗荷包蛋面条。临近退休那几年,单位旁边开了一家连锁的“小尹面馆”,中午时常约着同事过去吃面。面条拌上麻汁、甜蒜、肉丸子,一锅老汤熬得浓香,面条筋道入味,面条不够还能免费再加,想来这也是小店生意红火的缘由。吃完面擦净嘴角,大伙说说笑笑,慢悠悠往办公楼走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正沉浸在往事里,老伴早切好了甜蒜、调好麻汁,备好黄瓜丝、香椿芽,过来跟我说:“孩子们快要起床了,抓紧下面条吧。”锅里的水已经咕嘟烧开,我赶紧把面条下锅,煮好捞进提前准备好的凉白开过凉。正巧赶上今天周日,孩子们陆续起床上桌吃饭,两个孙子大口吃着面,老大一边吃一边竖起大拇指说:“爷爷奶奶做的凉面真好吃。”看着儿孙吃得香甜,我心里很是知足。眼见老大竖起大拇指的样子,忽然让我想起当年弟弟病中那碗咽不下去的白面条——如今孩子们想吃就能吃到,真好。 年纪再大,这一碗夏至面的老味道还在,日子就安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夏至风暖,屋里飘着面条的清香和家人吃面的声音。从儿时粗粮面到如今这碗鲜面,唇齿间面条的香味,便是岁月赠予我们最踏实的平安。</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