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老婆子，收拾东西，我们明天走吧。”</p><p class="ql-block">“走？到哪里去？”</p><p class="ql-block">“回老家。”</p><p class="ql-block">“说好了住半年的，还不到半个月就变卦了？” </p><p class="ql-block">“我实在住不下去了。”</p><p class="ql-block">“为什么？是儿媳得罪你了？是儿子不孝顺？要走，也得向儿子儿媳说个原由。”</p><p class="ql-block">“儿媳没话说，对我比对她亲爹还好。儿子孝不孝，你比我更清楚。在老人面前，他敢不孝顺？要是他把娘老子不当人，我照样该说就说，该骂就骂。”</p><p class="ql-block">“尽说些不靠谱的话。咱们的儿子现在都当市长了……”</p><p class="ql-block">“当市长怎么啦？他当再大的官，也得把我喊爹，也还是人民群众的儿子。邓小平官大不大？他都说他是中国人民的儿子。”</p><p class="ql-block">“你到底是哪根筋出了毛病，非要走不可？七老八十的人，土都埋了半截，还像个三岁娃娃，翻脸不认人。” </p><p class="ql-block">“少哆嗦。你到底走还是不走？你不走，我走！” </p><p class="ql-block">“好，好，好。老头子，我听你的。不过，你必须先把肚子里的话都给我倒出来，然后我们再扯个由头对儿子儿媳说清楚。”</p><p class="ql-block">“老婆子，这些天来，我总感到心里闷得慌。想和儿子儿媳说说话吧，可他们两口子难得落屋，一个比一个忙。儿媳天天早出晚归，晚上还要备课改作业。儿子更是一连好多天见不到他的面，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他的影子。他不是今天在这里开会作报告，就是明天到那里视察作指示，又不是电影电视明星，天天出镜，有这个必要吗？从早到晚，我们两个老家伙大眼对小眼，像是两个稻草人。稻草人插在农田里其实也不错，有新鲜空气，听得到鸟叫。在这里，往外瞧，家家户户罩满了防盗网，四周高高的院墙装有带刺的铁蒺藜，让人觉得像是坐牢房。这还不说。到外面走走吧，更是看得人眼睛滴血。湖边，明明竖着个大牌子，上面写有湖长和具体负责人的名字。大牌子旁边插个小牌子，上书‘生态放养，严禁钓鱼’。湖周围坐满了“在露天菜市场入口，有一个穿制服戴袖章的人把守着。他身边立着一块告示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机动车辆严禁入内’。可摩托车、电动车进进出出，那个制服熟视无睹，比个稻草人都不如。我上午就看到一个卖菜的老太婆被车撞倒在地上……” </p><p class="ql-block">“你又在说胡话。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当市长的也要亲自过问，他就是有孙猴子的分身术也顾不过来呀。” </p><p class="ql-block"> “电视里不是说‘群众利益无小事，民生问题大于天’吗？下面的事没办好，你当市长的就没责任？你定了有关方面的制度没有？制度执行得怎样？是不是一级抓一级落到实处了？你这个当市长的不能只听汇报，只看总结材料。再忙，抽个半天时间，到市场转转，去湖边走走，我就不信看不出问题。” </p><p class="ql-block">“照你这样说，叫儿子把这个市长的位子让给你算了。” </p><p class="ql-block">“别说市长，就是把个村长给我我都当不了。我在乡村教了一辈子的书，别的本事没有，可为民之道还是懂得一些的。没有民，哪来的官。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共产党的章法里说得更好，为官者就是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当领导的没服务好，老百姓提出意见和批评是天经地义的事。毛主席不是说‘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吗？” </p><p class="ql-block">“老头子，你说的永远正确，我服你，这好吧？儿媳说了，儿子请了假，明天带你上医院把你的老胃病好好看看。等明儿，你们父子俩好好聊聊，心窝子里的话说完了，把病治好了，我们再回老家，行不行？” </p><p class="ql-block">“行，行，行。哪一回争啊吵的，不是你最后作总结说了算。不早了，睡！” </p><p class="ql-block">“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