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哪里去找那么好的人

蓝海豚

<p class="ql-block">到哪里去找那么好的人</p><p class="ql-block"> 文/鹿鸣</p><p class="ql-block"> 如果说,一首好歌,是一代年轻人的呐喊。那么几段动人的旋律,便足以承载一个人半生岁月的回望。</p><p class="ql-block"> 眼下,已经全然没了“下一个”目标的我,一大早醒来,只好继续给自己放旧电影。</p><p class="ql-block"> 忽然想起,台湾那个小我两岁的女歌手陈明真,她唱过一首叫《到哪里去找那么好的人》的歌。今天那旋律又在我耳边响起来了。</p><p class="ql-block"> 大概是1992年,我二十七岁,正在省城一所成人高校脱产读书。第一次听这歌,没什么感觉——那时我已经结婚了,没心思去体会她的心情。</p><p class="ql-block"> 后来年纪大了再听,才觉得这女人唱得真坦白。“到哪里去找那么好的人?”这句问话,也成了我的困惑。那会儿我也糊涂,搞不清大家嘴里说的“好人”到底长什么样,更不懂她唱的“明明白白的青春”是什么意思。</p><p class="ql-block"> 直到十五年前,人到中年,我才算反应过来:陈明真这首歌,说的是上世纪六十到九十年代,四代年轻人的事。</p><p class="ql-block"> 那四十年,是中国社会变局最为剧烈的四十年。</p><p class="ql-block"> 六十年代的年轻人,正值长身求学、意气风发的年纪,恰逢物资匮乏的困难岁月,又遇上社会风云起伏;待到时局平稳可以全力奋进时,一切都只能从零开始摸索。</p><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的年轻人,少年时尚且沐浴着理想主义的余晖,一旦步入青年,迎面就撞上奔涌而来的商品大潮,过往安稳的体制保障开始松动,前路只能依靠自己一步步蹚出来。</p><p class="ql-block"> 八十年代的年轻人,被整个社会寄予极高期待,同时也被彻底推入市场浪潮,机遇需要争抢,资源需要角逐,所有人都被迫学会主动竞争。</p><p class="ql-block"> 九十年代的年轻人,青春起步之时,人口流动已成大势,从小城奔赴大都会、辞别故土异乡谋生,漂泊,成为这一代青年的常态。</p><p class="ql-block"> 四代人,成长环境和时代使命都不一样,可心里都装着同一个疑问:到哪里去找那么好的人?</p><p class="ql-block"> 他们要的,不光是感情上的那点事,更是一个信得过的方向,一件愿意搭上一辈子去做的事,一个让青春不白过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歌里唱:“把被骗的感觉洗成黑白照片。”每个时代都有理想落空的时候,可也没见谁真就趴下了。那些黑白照片,就是梦醒之后还留在心里的那点硬气。</p><p class="ql-block"> “谁说台北生活和恋爱一样容易。”把台北换成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换成所有当年年轻人挤破头也要留下来的城市,这话照样扎心。那会儿多少人背井离乡,加班到深夜回出租屋,连醉都不敢醉——第二天还得爬起来继续走。“不敢醉”这三个字,搁哪个年代的漂着的人身上,都一样。</p><p class="ql-block"> “和未来赌过千遍万遍,不飞到最高我会后悔。”哪一代年轻人没跟未来赌过?辞职下海是赌,离开老家是赌,在异乡硬扛着也是赌。不甘心,才敢赌,因为青春就这一回。</p><p class="ql-block"> 现在再听这歌,早就不当情歌听了。我听见的是二十七岁的自己,是四十年里数不清的不敢醉的夜晚,是那些黑白照片,是那些想问但始终没说出口的话。</p><p class="ql-block"> 歌还在唱,人还在问。只是到了这个年纪才慢慢想通——我们到处找的那个“那么好的人”,其实不在别处。他就在每一个熬过去的深夜里头,在每一次落空之后还能再站起来的那股劲儿里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