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转这个人，总是频繁地调换工作，却干什么都干不长。这是老转的特点。我要说老转还曾当过一阵子记者，你准保不怎么相信。可这是事实，老转的确当过某地区报社的记者。</p><p class="ql-block"> 老转当记者那一段的日子，过的极平淡，留给他后来记忆里的，大约只是一次跟书记下乡的经历。</p><p class="ql-block"> 老转所在的这家地区小报，自然比不得《人民日报》一类大报的王者气派，也比不了省报，甚至了某些大行业系统报纸的气派；更何况那地区又属“老少边区”，就更不济了。地区报社的总编是个秃头，天天同底下的几个记者挤在一间车间似的大办公室里办公，仅这一点，在别处就见不着。</p><p class="ql-block"> 秃头总编有个特点，桌子抽屉里总放着十来种大大小小的药瓶子和一些装成药的药盒子，仅仅就中成药说，从六神丸、逍遥丸到防风通圣丸等等，应有尽有，没准儿还有乌鸡白凤丸。秃头总编对那些药，一律喜欢，不偏不倚地轮换服用。上班的头一件事，就是从抽屉里拿出药出来，红黄白黑，一粒儿一粒儿倒在一张极净的稿纸上，一一数清，静静地观赏片刻，然后咯咕咯咕咯咕，一粒儿接一粒儿，白开水服下。如果吃中成药，那就得将一只大药丸儿细细掰碎、掰作大小均匀的10到12粒小药丸儿不等，再咯咕咯咕咯咕，一粒接一粒儿，白开水服下。</p><p class="ql-block"> 老转刚去编辑部工作的时候是极悠闲的，因是新手，大半的采访任务，总编都不 派他去。老转就提提开水，打扫打扫卫生，再取取报纸，剪贴剪贴什么的，一天时间也就嗖地过去了。因为有闲的时候，老转对秃头总编吃药的爱好就比别人留神儿。没过多长时间，他几乎就能猜得出秃头总编当天要吃的是防风通圣丸，还是桔红丸什么的，往往猜他个八九不离十。当秃头总编终于端起那只亮晃晃的磁化杯，准备白开水服下的时候，老转的喉咙里便首先就有条件反射，先咯咕咯咕咯咕叫唤着了。起先，秃头总编没怎么在意，后来注意到着一点，就抬起头来冲老着笑笑。于是，两人之间便似有了某种默契和沟通。</p><p class="ql-block"> 以上的情况，跟以下要讲述的故事其实没什么关系。</p><p class="ql-block"> 那天，秃头总编还没来得及吃药，先抬头望了望办公室的所有记者，大概也包括老转在内，究竟是4个，还是5个，老转倒记不清了。秃头总编对大家说：咱们报社要派个记者跟书记一起下乡去，随同采访，谁愿意去啊？谁愿意去就自愿报个名。</p><p class="ql-block"> 老转一听，知道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就掏出指甲钳子来，咔嗒咔嗒地剪指甲，带听不听的，就有一个记者问总编：是哪个书记啊？</p> <p class="ql-block"> 秃头总编反问：地委有几个书记？</p><p class="ql-block"> 那记者毫不迟疑地说：总共有五个啊。于是一一扳指头算给总编听，你看啊，一个是管农业的，一个是管公交的，一个是管宣传教育文化的，还有一个是管组织干部的。哎，对了，是不是刘副书记要下去啊？</p><p class="ql-block"> 地委有五个书记，老转居然不知道。不过，刚才说的那个刘书记，老转倒是有些肤浅印象。老转每天晚饭后，都要去大院以外的地方去散散步，也总要从地区最大的那家宾馆门口路过，而且十有八九，总能在宾馆门口碰见那个姓刘的书记，脸上油汪汪的，嘴里含着一支牙签（有时候两支牙签），迈着方步从宾馆里晃悠晃悠地度出来，有一种天生的雍容。生来就是做官的料。</p><p class="ql-block"> 可刘书记和老转有什么关系呢！</p><p class="ql-block"> 另一个半老不老的瘦干记者，一听说跟刘书记出差，立刻来了精神，跟直播时：还真是刘副书记下乡去？那我去！</p><p class="ql-block"> 半天没吭声的女记者这时候也掺和进来说：老马阿，你上次不都去过了吗，这回怎么着也轮到我了。你久别争了，好不好哇。</p><p class="ql-block"> 秃头总编干笑着，做了个暖昧不明的手势说：啊，也可能是我没说清楚，不是刘副书记，是地委的雷书记要下乡。</p><p class="ql-block"> 这一说，编辑部里的情形就起了一点微妙的变化。大家忽然偃旗息鼓，面面相觑，继而各自埋头于自己的案前，不作大声。老转便有了一丝诧异。</p><p class="ql-block"> 秃头总编环顾一周说：究竟谁前？嗯？</p><p class="ql-block"> 刚才那个女记者，会让神神道道第一拍脑门儿：喔哟，还有个采访任务呢，瞧我咋给忘了，早约好了的。这就得走！说罢就咯噔咯噔地匆匆而去。另一个记者随之说：这一说也提醒了我，地毯厂今天剪彩呢！匆忙一看表，拎起包就走了。再一个记者咕囔了鞋什么，老转就记不大清了。反正都有事，都很急，而去说走就走了。老着的目光于是再次移到总编得秃头上，见那秃头上有热汗袅袅升起，浮起一层yin瘟*一层水雾。老转忽然有点儿可怜这老头儿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吃药的事，就说：总编，你今儿没吃药吧？</p><p class="ql-block"> 是吗？我还没有吃吗？噢，你瞧瞧，忙成啥了……</p><p class="ql-block"> 秃头总编忽然像发现了老转这么一个人似的，眼珠子一转：噫，我说老转，你怎么样？这趟差事，你就领了吧！</p><p class="ql-block"> 老转颇觉意外，因而没马上表态说究竟去还是不去。秃头总编说：你总不会有事吧？老转说，我能有什么事儿呢，我只是……只是怪不好意思的。秃头总编问老转不好意思什么，老转事：怕见官，自小儿的毛病。秃头总编一仰头：当你要说啥呢。怕见官？ 这怎么能当了一个合格的记者呢！一个真正的记者，怎么能怕见官呢？这不正是缺乏锻炼的表现嘛。所以，你还是多多争取主动锻炼自己的机会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呢？</p><p class="ql-block">老转觉得秃头总编说得有理，便积极肯定地点点头。总编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说：好，就这么的，能快准备准备，说话就动身啊！</p><p class="ql-block"> 说完了这话，秃头总编才拉开抽屉，拿出一盒中成药，老转忙里偷闲地瞥了一眼，是木香顺气丸。老转一边手忙脚乱地做出差准备，一边问细细掰药丸的总编，可以不可以提一个小小的问题？秃头总编问是什么问题，老转就说出了心里的疑问：我怎么瞧着大家像都不乐意跟雷书记下乡去呢？</p><p class="ql-block"> 秃头总编矜持片刻：这个嘛……那个嘛……终于也没说出一个所以然来。外面汽车却在嘟嘟连响了几声。秃头总编往窗户外探头一望说：催你哪！</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两蓝色的“巡洋舰”就停在地委大院里的花坛边。老转狼狈地从大口里出来，快跑到车跟前，随身带的一个包里的稿纸和铅笔什么的哗啦撒了一地。老转手忙脚乱地弯腰捡拾。坐在司机旁边的雷书记皱了皱浓浓的眉头，转过头来问坐在后排的秘书：哎，高秘书，报社的这记者，我咋没见过？新来的吧？姓甚名谁阿？叫老转？还有姓转的？哪个转？高秘书说，可能就转来转去的那个转吧。高秘书还将脑袋伸出车窗，催老转：你动作放麻利点好不好啊，让雷书记等你啊？像话吗？雷书记对高秘书说：怎么用这种口气说话呢？高秘书就不吭声了。老转急急忙忙，先开了前排门，一看，坐的是雷书记，似乎不妥。又开了后面的门，却横亘着高秘书的屁股，高秘书又毫无礼节的意识。老转尴尬一笑，又转到另一侧开了车门，钻进了车，这才长松一口气。身材矮敦而健壮、面孔黢黑的雷书记响雷似的咳嗽了一声，蓝色“巡洋舰”就日儿地开出了地委大院。</p><p class="ql-block">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疯跑了三个小时。坐在前面的雷书记一路都极少说话，而是望着车外的山野出神儿。山路两旁闪过的风景，大都是贫瘠的村庄。挂在陡峭的黄土坡的山田，这里一块那里一块，癞痢头似的难看。今年又赶上大旱年，老百姓的日子会怎么样，真的难说。老转喉咙回过头来想，就颇能理解雷书记为何在车上几乎一言不发，却茫茫然地盯着外面的山野发愣了。</p><p class="ql-block"> 车开到中途，路边出现了一座黄泥小屋，甚不起眼，走近了才看出是家小小的饭馆。一个害着厉害的红眼病的老头儿听见汽车的声音，佝偻着腰从屋里颠巴出来，站在黄泥小屋前，龇了着黄牙老远地就朝着蓝色巡洋舰笑，连红艳艳的牙龈也全笑露出来了。那个时候，雷书记发出的肠鸣音正好和老转发出的肠鸣声合拍。雷书记说：饿的！咱就在这里解决问题，今天算我请客，大家尽管吃饱。</p><p class="ql-block"> 高秘书喃喃：给乡里都打过电话了，怕是已经做好饭等着哪。</p><p class="ql-block"> 雷书记一听这话就恼火了，回头很严厉地瞥了高秘书一眼：谁叫你告诉他们的？怎么我的话你总不当回事啊？开车司机老张挺油条地说：这也怪我多嘴嘛，我是怕你老胃病再犯哩……</p><p class="ql-block"> 害红眼病的老头子说：喔呀，是雷书记啊。可不得了！快快快，进屋进屋！说着，将挂在门上的一块油腻麻花得像抹布似的门帘子高高一撩，雷书记猫腰就进去了。老转是第二个进去的。只见这远近独一无二的小饭馆里，只有独一无二的一张脏兮兮的破矮桌子，连油漆都没油漆过，苍蝇嗡嗡在屋里乱飞乱撞。卫生条件真可算恶劣。雷书在那脏兮兮的桌前一坐，对红眼老头算：老马头，给咱下几碗洋芋面片子！把辣子红红地调上个！</p><p class="ql-block"> 红眼老头欢快地应了一声：噢么。</p><p class="ql-block"> 高秘书是随老转后面进来的，至于司机老张，纯粹就没进来。雷书记招呼老转和高秘书：坐嘛坐嘛。老转一坐，屁股底下的那条三条腿的板凳就打个可怕的趔趄，幸亏他平衡功夫还可以，一扭一摆，将身子稳住了。高秘书就比他坐得斯文，压根儿就没坐实，屁股只轻沾半拉板凳，转眼间，三大碗面就端来了。雷书记问高秘书，老张呢？高秘书说老张说刚吃饭，不饿。司机耳朵尖，屋里说什么都能听到了，在外面大声说：你们吃，你们吃，我保养车哩！雷书记嘟囔了一句：不饿？怪球事了。又招呼老转：你管饱吃啊，别客气。</p><p class="ql-block">老着一端起碗，胃口就没有那么，那面片子真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再侧脸瞧郭明生，也是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雷书记却吃的极香，吃着，就同老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p><p class="ql-block">是头一次下来？</p><p class="ql-block">老转赶紧说：是的。</p><p class="ql-block">这饭香的太吧？</p><p class="ql-block">香香香。老转怕语言缺乏说服力，还故意装作吃的津津有味。</p><p class="ql-block">小时候吃过苦没？</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转头埋在饭碗里说：苦是吃过一些的，不过，这看咋说，比起红军长征两万五就实在算不了啥了。</p><p class="ql-block">雷书记很赞成老转的说法，又问：你是………科班？</p><p class="ql-block">我没有念过大学，shi混的，惭愧。</p><p class="ql-block">嗨，惭愧什么阿！我就认一条理儿，没念过大学的不一定就没有真才实学，念过大学的也不一定救有多大学问。是不是？毛主席就没有念过大学嘛。</p><p class="ql-block">高秘书插话：好像毛主席在北大带过一阵二？</p><p class="ql-block">哈，那是再李大钊手下，在图书馆里做馆员。老马头，给咱再来一碗！</p><p class="ql-block">红眼老汉又一声：噢么！</p><p class="ql-block">说话间，老转和高秘书都不动筷子的。雷秘书望问他俩，甚至诧异：咋？救吃这点儿？别哄了自家的肚子哟！</p><p class="ql-block">老转觉得有必要证实证实自己吃饱了这样一件实事，一声假模假样地拍了拍肚子。雷书记用筷子指点了老转合高秘书说：秀才，一对儿秀才。吃饱了就别干等着啦，车里坐着去。高秘书和老坐出来的时候，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高秘书一转身，就将雷书记一只沉甸甸的公文包塞给老转说：提着。高秘书的这个小动作使老转感觉到某种不快。头寻思：你他妈的牛皮什么压，你是秘书怎么的，我好赖也是个记者呢！不会，这话老着并们说出口，他这让一向挺给别人面子，宁肯委屈点自己，况且页不就是一只公文包吗，压不死人的。这么图像，老转的心气也就没大的不顺了。就听高秘书在跟司机说，老张，你砸一点都没迟？司机老张朝饭馆一撇最，小生儿说：我这胃疼的老病，就是他给闹下的！正顺到这里，雷书记从饭馆里出来了，大了一个积极响亮的饱嗝，跟喊口令似的。</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蓝色巡洋舰继续在公路上飞驰，四面是四龙山了。 </p><p class="ql-block">雷书记在前排座上回过头扯着脖子跟老转说：你知道不知道，这四龙山上有座庙，庙里指着个老和尚，叫无定发师。这无定法师有个特点，一辈子在这四龙山上年年种树，日日担水，种出来好大一片杏林，从来无人干偷那林子的杏子，更无人敢头着砍树的。咱们顺路到寺院里看看去！ </p><p class="ql-block">高秘书嘟囔……就怕时间来不及呢。</p><p class="ql-block">雷书记没反应，对老张说：上山。</p><p class="ql-block">蓝色巡洋舰日儿就往山上开。离寺庙还有一段距离露就不好走了，”雷书记跳下车来，和老转、高秘书一起爬山。走不多一会儿，白云寺就到了。寺是很小的庙，甚至有几分破败，但却有种超尘出世的chou净。老转相跟（相随）雷书记进了寺庙，连喊了几声，没人答应。雷书记判断无定法师准是担水去了，就先进了法师住的廂房。廂法里极简陋洁净，靠墙一盘灶火，灶火上搭一只瓦罐。一盘黄泥抹成的土炕，炕前整齐地摆放一双布鞋。雷书记感叹第对老转说：这就是出家人的生活，一錛，一甑，一双芒鞋，法师的日子过的何等清贫………</p><p class="ql-block">正说着法说颤有悠悠担了一担水回寺里来的。老转一看，法师身上果然似🈶️仙</p><p class="ql-block">风道骨，人极精瘦，精神却矍烁。</p><p class="ql-block">两眼如炬，脸上没一点愁苦相。 </p><p class="ql-block">雷书记抢上一步，接过和尚的水挑子，将睡哗啦哗啦倒进缸里，立立扁担，对法师说：辛苦了，法师。无定法师则双手合十，念叨了一声：阿弥陀佛……接下来，法师就亲手烹茶请大家用。看见不是什么茶叶，粗梗子茯苓茶，又苦又涩。喝着苦茶，雷书记就同法睡谈经论道。法师总的意思说：早就知道雷书记了，并知道雷书记乃是一位敢为民请命，一心为民做主的父母官，两袖清风一尘不染，名声传得远，人们口碑极好。雷书记则反过来称赞拿无定法师在四龙山上日日挑水，年年种树，实在是难得。</p><p class="ql-block">l</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人的一番对话，叫旁边的人乍一听来，似乎有几分相互吹捧之嫌。但老转则愿意相信两人所说的话都出于真诚我。虽老则到报社时间不长，关于雷书记的为人，多少还是听说过一些的，举个例子：眼下不少政府领导干部的家眷利用老公手里的权利变着花样儿经商，雷书记身上就没这种事，他家里人，没有一个因他的地位得到多少好处的。他们的儿女们且不说，光他老婆，就对他一肚子埋怨，或者可以说是一肚子的仇恨。他女人本来是有工作的，一声后来，不止道怎么搞的，锡林浩特就变成了☝️纯粹的家庭妇女。女人自然不甘心，就要自己想办法扑腾。有一阵儿嗯。雷劈回到我里一看，院里堆了许多烂木头树根，以为是当柴禾烧的，也就没有多问。又过了些天，雷书记道宾馆开会，一眼看见宾馆前厅的柜台上摆了几只叫做“树根工艺品”的东西，守在柜台后面的服务员见雷书记进来，救躲在一旁忍不住偷偷地笑。雷书记在第六感觉便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了，问服务员，这破树根哪里来的？服务员先不上，够了说了，上这是您夫人托我买代卖的呢。雷书记一看那工艺品的标价——5000元！气的一张宽脸一瞬间就便的乌紫了，大吼一声：快快开，你们快给我们扔初期！快扔出去！羞羞先人阿！所以，仅据此一点，老着就不能把雷书记归入那种左右逢源、如鱼得水的领导干部的行列里去。</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还可以再举一个他为老百姓办事的例子，这例子不是老转亲眼所见，是听别人说起的，不是传说，是实事儿。说雷书记早先一个县上当县委书记，带头修了一座不笑的水库。修到关键时候，洪水和暴雨猛兽般扑卷而来。雷书记几天几夜没有合眼，直挺挺站在水库大坝的当中，时刻准备万一大把决口，他就第一个扑通地跳下去！可他没说为堵口子跳下去，而是说他“不活了！”这场面老转虽没亲眼所见，但想一想，也着实含了几分悲壮意味在里头。</p><p class="ql-block">那时候的雷书记，有一个不知是褒大于贬的，还是贬大于褒的绰号，叫“背斗书记”，因为在修水库的时候，他身上天天都背了一只大号儿的背斗。那背斗能装160斤！这是不争的事实。老转觉得其中至少蕴含着一段“力拨山河兮气盖世”的气势。还有一点老转可以确定的：且不论褒贬，叫“背斗书记”总比斤“甩手掌柜”和“贪官污吏”要好得多。</p><p class="ql-block">那天，雷书记同那无定法师说过来说过去，总是关于树的问题。和尚说自己，平生无所欲求，既无济世之才，便退而爱树如名，👌比雷书记之爱民。对于这些话，老转听得挺在意，高秘书却在一旁频频看表。雷书记跟那和尚说：雷某不才，不免常陷困顿。心里是想为百姓多多办些实事、好事的，可是往往力不从心。法师可否赐教一二？无定法师闭住眼睛，静默一会，说：你且伸过手，我写一字与你手手上。老转亲眼瞧见无定法师在雷书记手心里写了一个大大提高“水”字。</p><p class="ql-block">从寺里告辞出来，下山路上，雷书记突然问老字和高秘书：你们说无定法师在我手里写一个“水”，究竟什么意思？</p><p class="ql-block">高秘书说：这和尚古里古怪的，谁说得上啊！</p><p class="ql-block">雷书记问老转，老转说：我水平低，不过我想，水是生命之本啊。老百姓就像是土地 ，当官的就像水，只能去灌溉土地，而不是反过来让土地来灌溉水。</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知道是不是这么个意思儿？雷书记还没说什么，高秘书哈哈笑了，当然是笑老转这话的糊涂和混沌。不料雷书记却肯定了老转的糊涂说法，还由此延伸开去，发了一通感慨，说眼下有不少干部，连“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得道理都不懂，就知道雁过拔毛，向老百姓索取……索取！</p><p class="ql-block">坐近了车子，雷书记的话题还是盘旋在无定法师身上。问老转：哎，你说，一个共产党员，为什么就不能拿自己跟无定法师比比呢？</p><p class="ql-block">老转觉得这倒是个问题，比总还是可以比的，不敢，这和尚输液无党派人士。这之间的关系老转就搞不大清爽了。雷劈又说 ，这无定法师，他维和要在荒山上日日种树不止？这究竟是什么精神呢？老转又想了想说，着是不是能根全球环境保护，花样律师和平组织练习起来阿？</p><p class="ql-block">雷书记问老着：你说，应该不应该提倡全体共产党员向无定法师学习啊？</p><p class="ql-block">老转说：那这…………会不会有人责怪把共产党的水瓶 讲的道像法定这样的宗教人士水平上呢？据我所知，共产党可不是一个宗教团体。</p><p class="ql-block">雷书记也觉得祥和正经说个问题了。</p><p class="ql-block">高秘书再一旁进来说：听说这老和尚快不行了。 </p><p class="ql-block">雷老师深叹一口气说：诸葛亮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老和尚是种树不止，死而后已啊！高秘书，你记一下，无定法令下世之后，我要在这群众为法师开☝️盛大的追悼会！通知乡一下干部，统统成绩。</p><p class="ql-block">老转说：就不知道佛教界讲究不讲究开什么追悼会啊？</p><p class="ql-block">开！一定看！一个和尚，终身种树，这是什么就是，这是高尚的精神。一个和尚，终身守空寺，伴青灯古佛，种树不止，水桶破了多少？磨破了多少双鞋子！听说法师平日只吃一种山里的药材，喝的是雨水，种树却无一日止，这简单啊？开，一定开！</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接下来的故事，就是一个新政府里发生的。</p><p class="ql-block">蓝色巡洋舰开进那村里时，已经黄昏，乡干部一行人在那里已迎候多时了。饭菜自然备好了的，七碟子八碗，热气袅袅地摆在乡政府的会议实里。雷书记进门一看这场面，眉头立刻皱紧：搞什么名堂啊？统统撤了！你们撤不撤啊？不撤，我掉头就走！</p><p class="ql-block">乡长是穿毛哔矶料子，嘴巴里还镶了两颗金牙大状满脸烟色的人。一看雷书记的脸黑了，他赶紧顺破下驴，好好好，听书记的就是了，撤阿。</p><p class="ql-block">于是，桌上转眼就剩四菜一汤。毛哔矶硕：雷书记，着总可以了吧？四菜一汤。这就朴素得不能再朴素了啊。</p><p class="ql-block">雷书记一只盘子挨一只盘子地揭开看过，四菜一汤没有错儿，可都是大鱼大肉。他那冻住的脸色还是没有一丝消融的意思。问毛哔矶：村里的老百姓也是天天吃这？</p><p class="ql-block">毛哔矶一张烟色的脸就变灰了。</p><p class="ql-block">雷书记一挥手：换！</p><p class="ql-block">…………这还这么换哩？</p><p class="ql-block">毛哔矶：就照你的意思换，唉，不过，这也太苛苦你了……</p><p class="ql-block">老转回头一看，闪在一旁的高秘书和司机老张两个，脸都吊的二尺长，肃穆的很。过一会，一个端菜的大师傅就将新炒的菜端上来了，不断把菜名长长吆喝着一一报上———哎，素炒白菜！哎，清炒萝卜！哎，凉拌青菜！哎，洋芋丝儿！</p><p class="ql-block">雷书记这才坐到桌子旁边，拿起了筷子，脸色才也渐渐出现了一丝的红润，三下五除二就往嘴里呼噜呼噜地扒拉。司机老张不怎么动筷子，呐呐地嘟囔：肚子还是有点胀，有点闹肚子……毛哔矶自然得配雷书记一起吃，没有什么油水的饭菜，吃得没滋没味儿。好在他的心思不在饭菜上，他得随时准备应付雷书记的提问。</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雷书记说：今年旱得可邪乎啊。</p><p class="ql-block">毛哔就立刻说：天大旱，人大干嘛，夺个丰收，我们还是有信心的。</p><p class="ql-block">雷书记问农民生活有什么问题。</p><p class="ql-block">毛哔矶立刻又说：芝麻开花节节高。</p><p class="ql-block">给老转一种感觉，好像着乡长说画，根本就不郭脑子，张口就来，仿佛脑子里早有安装有一套程序。雷劈似也🈶️同感，恒了一丝说：这套套话烂在肚子里吧，来点儿实在得。</p><p class="ql-block">毛哔就稍说尴尬了一下，但经验毕竟老道：者具体嘛。就比方说比，从前这寸莲藕 担是光棍而救不下十来他儿。（一到夜里，你看不吧，一定个急得爬墙越院 害的人家家户户斗把狗养上。可时间一长，狗也不咬了……有啥法？头上顶着一个穷字儿呗！不会现在你再瞧瞧，全娶⬆️媳妇了，可好了。有的还娶的是四川的妹子，那水色，嫩，自小儿水土好，跟咱村里的黄皮子女人就是不一样，嘿！</p><p class="ql-block">雷书记转头对坐在一旁的老转说：喂，大记者，这算不算是一条新闻阿？</p><p class="ql-block">老转恍然大悟，噢噢了两声，赶紧掏出歌采访錛而往⬆️记。因为没大听清楚毛哔矶的原话，又郑重地问了一遍；你刚上时哪里来的妹子？四菜妹子？噢，这真教不远万里来到——哎，你们这地方叫什么名而来着？</p><p class="ql-block">歪脖子树。</p><p class="ql-block">老转又往本子上写：噢，不远万里来到歪脖子树寸………写着写着，老着酒他人觉得肚子不对劲。忘两旁一瞅，高秘书不知啥时候救遛了。老转“里急”，捂着肚子从屋里窜出来去找厕所。碰到了一个正在套牲口的老乡，老转问厕所在什么地方。老乡大概耳背，将脑袋凑金老转，法师地说：啥？</p><p class="ql-block">厕所！</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噢，茅圈啊？老汉说着指了一处地方——嗒嗒！</p><p class="ql-block">老转看准半截子土墙中的豁牙子门洞儿，提着裤子急急飞跑入厕，却见茅厕里早已蹲了一个女人，红红的一根裤带绳儿就搭在那女人的脖子上，两扇子姜黄色的屁股正冲着豁牙子门洞儿。与此同时，老转还清晰地听到“嘣”的一声响屁。那蹲茅厕的女人倒没有怎么的人惊慌，老转却吓坏了，哇呀怪叫一声，抽身退步，从茅厕蛤蟆似的蹦哒出来，惊魂不定之际，还依稀听见茅厕里传出一声扑扑哧的谑笑，不一会儿，那女人从茅厕里慢吞吞走出来，一边不慌不忙地系着红裤带，一边生生地望了老转一眼，丝毫没不好意思的表情，反觉得老转的样子挺逗的。等那女人走远了，老转才噌地一头窜进了茅厕………</p><p class="ql-block">老转蹲在茅厕里清理肠子的时候，比较悲哀地想到的一个问题是：照这么下去，就完全变成食草动物了！</p><p class="ql-block">从茅厕里出来往回走的路上，老转的两条腿软不乎乎的，吃不上劲儿，就生出偷偷懒的念头，想想索性在外面消闲消闲，转悠转悠，再回会议室去听雷书记和毛哔叽谈工作也不迟。</p><p class="ql-block">这中间出了一点小插曲：老转路过一间瓦房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哈哈说笑。其中有个声音挺熟悉，他怀疑是高秘书那小子。贴了窗缝儿朝屋里一看，不仅高秘书在那屋里，司机老张也在那屋里，还有刚才见过的几个乡李干部，一帮人争围一张桌子吧唧吧唧吃喝着。吃的正是雷书记叫撤下的拿七碟子八大碗！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还蛤蟆似的打着结实的饱嗝儿。一个乡上的干部还一个劲殷勤地招呼：高秘书，老张，你们吃好喝好啊，咱这穷乡僻壤，拿不出啥好吃好喝款待，粗茶淡饭，委屈你们了，吃好喝好！高秘书那小子就是鬼，冲那干部说：嘘！小点儿声，千万别叫雷书记听见！那乡干部啥：啥，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咱乡长可是个老油条，再说，雷书记的脾气谁还不知？只要谈起工作来，就啥也顾不得了………待续</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转在屋外听了这些对话，觉得他们私下里这样说，就不打地道，很不正人君子。不过也情有可原，老转在一瞬间甚至也想跨入门去，参加聚餐，索性同这几个家伙沆瀣一气得了。好食物对人有毕竟有着不小的诱惑。若不是接下来，高秘书说了一句十分王八蛋的话，老转也许就真的进去了。</p><p class="ql-block">老转就听见高秘书对司机老张说：嗨，那个报社的家伙，真他妈一个大傻蛋儿！</p><p class="ql-block">老转就在心里暗暗地骂高秘书：狗日的，叫你养个娃娃没屁眼儿！</p><p class="ql-block">所以，老转最终没有跟高秘书他们同流合污的原因，不在于老转的觉悟多高，而是一个人的自尊不容践踏。</p><p class="ql-block">老转在往回走的路上，肚子里和心里都有说不出来的难受。</p><p class="ql-block">老转决定到小商店里买点儿吃的东西，偷偷地补充补充空了肠胃，就到村头仅有的一家小商店里买了一把水果糖。正走着走着，就又节外生枝地出了一点事：他忽听哪儿传来一阵哭喊，赶忙判断了一下哭声发出的方位，隔着一堵半截土墙，扒住豁口墙头朝那面一瞧，嘿，一个壮实的大汉正追撵一个年轻女人。男人喊叫：日怪得很，我不信你还能跑到天上去！女人身上滚了一身的尘土和草秸儿，带了纯粹的四川口音哭喊：要不得啊，要不得啊……可那男人还是追上那女人，一双粗壮的胳膊，蟹钳似的钳了女人，就地往一窑洞里拖去……</p><p class="ql-block">老转这人是有正义感的，这个时候全然忘记了肚子的难受喝心里的委屈，袅袅升上心头的是一股打抱不平的bing然正气。他看见窑洞的门脸一忽闪，那女人再度披头散发地从窑洞里疯窜出来，而那男人也又一次从窑洞里追出来，手里还提了一条长长的磨棍。这时候，老转就觉得很自己不能不采取点行动了，该出手时就出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