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盏里的月光

老马

<p class="ql-block">文 字:老马</p><p class="ql-block">图 片:网络</p><p class="ql-block">美篇号:7303752</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铜盏里浮着半轮月光,一晃,便碎成满天的星子。那星光落在青石板上,泠泠的,像是谁把记忆敲成了细碎的银铃。</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亲说,鲁地的高粱酒须得用竹筒来量。那截油亮的湘妃竹往柜台上一叩,不轻不重,恰恰好叩醒了整条青石巷的晨昏。我踮着脚尖,数营业员腕间银镯碰撞的碎响,叮叮当当,像小雨敲在瓦上,又像光阴漏过指缝。老白干的醇香便在这声响里漫过雕花窗棂,把父亲斜斜的影子泡得微醺,连他嘴角的笑纹里都盛满了琥珀色的光。他弯腰往我裤兜里塞进一把咸金桔,我跑起来,兜里便哗啦啦地响,那声响脆生生的,能让全巷子的孩子都转过头来。如今巷子还在,那些艳羡的目光早已散尽,只剩下兜里空荡荡的回音。</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二八自行车的后座永远垂着一只酒葫芦,油亮亮的,像一枚被岁月磨圆的月亮。我坐在冰凉的车杠上,看父亲古铜色的后颈沁出细密的汗珠,一颗一颗,在夕阳里碎成琥珀,又顺着脊背的沟壑淌成一条小小的河。风从梧桐叶间漏下来,把他蓝布衫的领口吹得鼓鼓的,里头藏着一个孩子全部的安稳。酒桌上的父亲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槐树,端起杯来,便是半江秋月入了喉。那些被老白干浸润的夏夜,蝉鸣都染着麦香,萤火虫提着灯笼在葡萄架下巡游。我常常趴在八仙桌下,数他解放鞋来回晃荡的节奏——一、二、三,数着数着,银河就醉倒在了青瓦檐上,而他的鼾声,成了夏夜里最沉的那颗星。</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四十年光阴把往事酿成了一坛琥珀,温润、透亮,却再也打不开。摩挲着那张已经褪色的酒票时,我还能听见他教我辨认“壹角”两个字时那浑厚的嗓音,沉沉的,像从地心深处漫上来的暖流。闻到老白干的辛辣,就看见他骑车载我穿过的那条梧桐巷,落叶在车轮下碎成金色的诗行,一片一片,拼凑出他背影的轮廓。如今我才懂得,父爱原是窖藏了半生的陈酿,初尝时只觉灼喉的辛辣,烫得人直皱眉;要等到岁月沉淀下去,等自己也做了父亲,才品出那化不开的醇厚,在心底一寸一寸地漫上来,不醉人,却醉魂。</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夜,我又翻开那本泛黄的相册,看他在1978年的老照片里举着酒杯对我笑。黑白的光影里,他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两盅未饮完的月光。天堂的月光该是透亮的吧,定能漫过他的铜盏,照见人间的某个深夜里,他的儿子正用文字,为他一笔一笔地温酒。那些字从笔尖淌出来,滚烫的,每一划都蘸着四十年未曾凉透的想念。</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窗外的花香飘进来,细细的,软软的,像他当年从酒葫芦里倒出的那一口甜。恍惚又是那年黄昏,他蘸着酒在桌上画月亮,说:“等你长大了,爹请你喝最烈的酒。”如今我喝过了最烈的酒,却再也没有人用竹筒为我量过晨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铜盏里的月光还在晃着,一晃,碎了;再一晃,又圆了。碎的是时光,圆的是念想。那铜盏里沉着的,何止是月光,分明是一个儿子用一辈子也饮不尽的——父亲的背影。</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谢谢您的光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祝父亲节快乐!</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