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 LXW1979</p><p class="ql-block">美篇号 64572382</p><p class="ql-block">图片 相册珍藏/网络</p> <p class="ql-block">六十年代,四川乡村家家户户堂屋里或屋檐下都挂着纸质圆形喇叭,像一个黑盘子,它薄薄的像油皮纸,中间凹进还有五六公分金属圈,两根铜线牵出来接在公社专门安装的电线上。每天公社广播站早中晚统一播放——这是我接触外界知晓的唯一渠道。那时,广播一响,我都会坐在小板凳上,耸肩立耳倾听。</p><p class="ql-block">早上开播曲《东方红》,结束曲《国际歌》。下午两点左右固定《小喇叭》少儿节目,孙敬修爷爷讲故事,还有教儿歌。“红萝卜,抿抿甜(过年、盼肉吃),看到看到要过年”。</p> <p class="ql-block">最使我难忘的是儿歌《我是公社小社员》:“我 是 公 社 小 社 员,手 拿 小 镰 刀 呀,身 背 小 竹 篮。放 学 以 后 去 劳 动,割 草 积 肥 拾 麦 穗,越 干 越 喜 欢。哎嗨嗨,哎 嗨 嗨 哎 嗨 嗨,贫 下 中 农 好 品 质,我 们 牢 牢 记 心 间。热 爱 集 体 爱 劳 动,我 是 公 社 小 社 员”。</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O年九月,我读小学一册已是七岁半了,农村孩子启蒙晚,正值“十年文革”时期。</p><p class="ql-block">报名那天一大早,母亲给我穿上哥哥们穿不得的、洗得发白的、补了好几个洞的、我穿着显得宽大的、印染的蓝布衣裳,牵着我去大队小学报名读小学。那天下雨,田坎路遛滑。一公里的路程一会就到了</p><p class="ql-block">“放 学 以 后 去 劳 动,割 草 积 肥 拾 麦 穗,越 干 越 喜 欢。哎嗨嗨……”学校的纸喇叭播放着《我是公社小社员》,我听着心里舒服,高兴又欢快。</p><p class="ql-block">小学一年级的老师是个女老师。“贺二孃!您带幺儿报名读书啊!”王老师热情地和我母亲打招呼。这样,我开始启蒙读书了。</p><p class="ql-block">那个年代的农村,村组织与现在的称呼不一样,镇叫公社,村叫第x生产大队、一个村有几个社就叫第x生产队。我家就是河沙公社第三大队第一生产队。大队上的小学(一至五年级)就是现在的村小。</p> <p class="ql-block">我家父母生了四个男丁,我排老幺。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在家里就受宠。上学放学都是田坎路,下雨天路烂湿滑,我经常摔得全身稀泥,离家老远母亲就看见了,立即找来哥哥穿不得的衣裤换上。</p><p class="ql-block">我读了两个一年级。我感觉女老师威严,我逃课,经常被母亲拿着竹丫耙子,满田坎追着打去读书。后来女老师调走了。调来一位男老师,是区上中学毕业的谢老师。他二十二三岁,身材高大一米七五左右,浓眉大眼,课讲得好,我特别爱听。</p><p class="ql-block">谢老师唱歌像李双江。他上音乐课时,不仅给我们唱《闪闪的红星》,还教我们唱《我是公社小社员》,我也学会了爱劳动。</p><p class="ql-block">那个年代农村小学一年级时没拼音,第一课是“毛主席万岁”,第二课是“中国共产党万岁”,第三课是“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还有“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以后还学了“高玉宝——我的大学”,刘文彩的收租院、鸡叫三遍。董存瑞舍身炸碉堡的伟岸形象,埋下了我当兵的种子。</p> <p class="ql-block">四年级上册。谢老师宣布评选红小兵。我选上了。</p><p class="ql-block">我见过比我高个级的杨大武的二娃子杨胜全就是红小兵。他老汉(父亲)是大队长,根红苗正,我很羡慕。我能选上,是老师的器重,也是我成绩好、表现好、出身好的结果。</p><p class="ql-block">我们大队上的小学生组织名称是”三大队小学红小兵。”全校一至五年级只有十几个同学入了组织,每天戴着红领巾,那是荣耀,十分美好。</p><p class="ql-block">小学同学的家都挨得近。上学期的一天,刘二娃和我一起放学回家。我俩都不是红小兵。我俩讨论着想当红小兵。</p><p class="ql-block">“我要给谢老师说,我要入组织。”</p><p class="ql-block">“我也想。”</p><p class="ql-block">在谢老师的宿舍(也是他备课、改批作业的地方),他给我俩讲:“你们两个,上学期的学习和表现我看在眼里。这学期你们学习更努力,半期考试上升到前头几名,你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p><p class="ql-block">我和刘二娃高兴极了。</p><p class="ql-block">一个班的唐三娃跟在我们后面。他每天都这样。</p><p class="ql-block">听我父亲摆(讲),唐三娃的公(爷爷)是我们这条沟的地主,有山地三十几亩,水田二十一亩,当门大田、壶郎大田都是他家的,可肥了。解放前一年,他公死了。解放后,他老汉就被政府判定成地主,经常挨批斗。</p><p class="ql-block">跟在我们身后的唐三娃,和我一样高,鼻孔常流出两笼浓鼻涕,这两年才收拾了,没流了。他在我们面前胆小怕事,但人聪明,成绩和我一样好,嘴巴也甜:“幺哥,你给谢老师说一下嘛,我想当红小兵!”他对我说。</p><p class="ql-block">“癞克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刘二娃祖辈都是当长年的(长工)。我拖了他袖子一下,意思是让他不要这样说,伤同学感情。</p><p class="ql-block">那个年代当红小兵,条件就得成绩好、个人表现好、家庭成份好。像唐三娃这样的地主崽子是不得行的。</p><p class="ql-block">我喜欢唐三娃。不仅是他成绩好,在班里从不决人(骂人)打架,还经常受熬咖(受气),我觉得他表现好。</p><p class="ql-block">“三娃,我明天上午给谢老师说”,我安慰他。但我知道,他的家庭是地主,当红小兵不可能。但我不想伤三娃的心。</p> <p class="ql-block">四年级下册我十三岁。学校放大春农忙假七天。虽然是大队小学教师,但谢老师是民办代课老师,离正式编制老师差一步之遥。放农忙假他也不回老家,主动向大队请缨参加生产劳动:挖红苕。</p><p class="ql-block">那个年代的农村,吃的是“大锅饭”,挣的是工分。生产队的社员,在队长的统一安排下,都是一起犁田梨土,一起播种施肥,一起收割。大春收割主要是挖红苕,这是生产队的大事。</p><p class="ql-block">谢老师带着我和刘二娃,还有十几个学生,背着背兜,扛着锄头,手握镰刀,欢天喜地来到吊棕寺山上,那是一块三亩多的苕地。</p><p class="ql-block">大队小学离得近,纸喇叭播放着节奏欢快、活泼的《我是公社小社员》。我一边听,一边割着苕藤,几个同学捆起背上送往生产队养猪场。原来绿色一片的藤子,半天时间全部割完。</p><p class="ql-block">接下来挖红苕。这次我报告了谢老师同意,唐三娃也参加了。“都是学生,把他喊起!”谢老师安排我。三娃子表现积极,抢过谢老师手上的锄头,开挖红苕。“红苕大,不能伤着它,我老汉(父亲)教的,我晓得怎么挖”他边挖边对大家讲。</p><p class="ql-block">挖出来的红苕还带着短短的藤子和泥巴,几个同学迅速除去,光生生的红苕放入框子、背兜。同学们抬的抬、背的背,谢老师用担子挑着红苕大步走在山路上,像我们的大哥哥一个样。</p><p class="ql-block">三亩地整了两天。经生产队会计和计分员称量计量共收红苕三千二百多斤。</p> <p class="ql-block">大队支部贺书记对谢老师说:“你的这帮学生好样的!大队上要表扬”。</p><p class="ql-block">国庆节期间,大队的打米坊隔壁办公的墙报光荣榜上,用二指宽的红纸条写着二十二个先进个人。那上面有谢老师和我的名字。贺书记对我说:“多少年来,你是第一个上榜的小学生”。</p><p class="ql-block">看着光荣榜,我心里既温暖又自豪,还很是荣光。那是我当红小兵的荣光,觉得苦日子里有了奔头。</p><p class="ql-block">在大队上小学一至五年级,我格外用功,成绩一直优秀,小学毕业升入公社初中。每到放农忙假期,我从不偷懒,踏实肯干。三大队小学的老师和村子里的乡亲都喜欢我。</p><p class="ql-block">一九七九年十一月,我从家乡应征入伍到了西线云南边疆。先后参加对越自卫还击反炮袭作战、老山作战,并荣立三等战功。</p> <p class="ql-block">几年后得知,谢老师于一九八二年就转正了,成为一名正式编制的人民教师。</p><p class="ql-block">一九八六年六月,我的同学唐三娃来信,信中他说:“哥,我和刘二娃高中毕业后都聘为公社干部,我俩都入党了……”</p><p class="ql-block">“我是公社小社员……”童年和少年的记忆,朦胧却刻骨铭心。</p><p class="ql-block">(附注:红小兵是1967年底至1978年全国小学的少年儿童组织,1978年恢复中国少年先锋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