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袁林那些事

殷敬文

一早按计划是要去殷墟、文字博物馆参观，网约车司机提醒，博物馆类可能周一闭馆，安阳旅游要看地方很多，建议先去袁林、再去岳飞庙参观也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于是先去了袁林。袁林，又称袁世凯墓、袁公林，位于安阳市北关区胜利路洹水北岸之太平庄。

袁世凯出生于河南周口店市项城王明口镇袁寨村，如今原籍仍保留着典型的晚清地主庄园建筑群，现为袁世凯故居景区。整座故居占地270亩，现存建筑二百四十八间，寨墙、炮楼、护城河与旧时院落保存完好。袁世凯1916年6月6日因尿毒症在北京病逝，同年6月28日，灵柩从北京前门西站启运，前往河南彰德洹上村，也就是如今的安阳，同年8月23日正式葬入洹上村东北的墓地，即今日的安阳袁林。

袁世凯为何会选择安葬在安阳而非老家项城？其一，袁世凯是庶出，生母病逝后，嫡长兄袁世敦坚决反对其母入葬袁氏祖坟，此事让他与家族决裂，立下“永不归葬项城”的誓言。其二，1909年袁世凯被清廷罢官后隐居安阳洹上村，这里是他蛰伏待机、东山再起的福地，承载着他人生转折的记忆，早已是他认可的精神家园。其三，安阳是袁世凯远祖袁绍的发迹之地，受传统风水观念影响，他将这里视作“龙兴之地”，希望能庇佑家族、延续荣光。其四是出于政治考量，袁世凯称帝失败后背负巨大争议，安阳地处北洋军防区，位置相对安稳，更能保陵墓安宁。最后，袁世凯临终留下“扶柩回籍，葬我洹上”的遗言，北洋政府遵照遗命，在安阳洹水北岸为他修建了陵墓袁林。

　　在传统礼制中，只有圣人或是特殊历史人物的墓地才能称“林”，寓意德行如林木般深厚恒远，地位仅次于帝王的“陵”，比如孔子的孔林、孟子的孟林、关羽的关林都是如此。袁世凯的墓地不称“陵”而叫“林”，其实另有渊源：据说袁克定最初想效仿历代帝王，称墓为“袁陵”，但当时当政的徐世昌认为，袁世凯已经取消了洪宪年号，称陵并不妥当。恰巧“林”与“陵”谐音，既避开了“陵”的名号，保留了其实质，也暗合礼制，便就此定了名。

　　袁林始建于1916年，1918年竣工，占地约139亩，共耗资73.2万余银元。整体布局仿照明清帝陵，前半部分是典型中式建筑，照壁、牌楼、神道、石像生、碑亭、景仁堂依次排布；后半部分墓区则采用西式建筑风格，钢筋混凝土墓冢、罗马柱、铁艺大门错落而立，是中国陵墓建筑史上少见的中西合璧之作。袁林是近代中国政治与文化变迁的缩影，清晰反映了清末民初中西文化交融的时代特征，融合了传统礼制与西方现代建筑元素，具有很高的历史、艺术与科学价值。2013年袁林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现为国家AAA级旅游景区，也是安阳重要的历史研究场所，既是对袁世凯一生的纪念，也是研究民初政治文化的珍贵实物。

袁林的牌楼以当时被称为“洋灰”的钢筋水泥建造，是中国现存唯一一座以钢筋水泥为主体的墓地牌楼。牌楼为六柱五楼冲天式结构，面阔约24米，中柱高约8.3米，主体遵循明清帝陵牌楼的对称布局，却采用了西式建材，绿琉璃瓦顶搭配西式立柱，形成了独有的中西合璧风格，柱头还雕刻了六只传统陵寝牌楼标志性的望天吼。

　　袁林神道上的标志性建筑——石望柱，其最大特点是雕刻的花纹除了花草之外，加入了十二章纹，这是传统上帝王才能使用的专属纹样。望柱的栏杆四角蹲着四只狮子。

　　袁林的石像生包括石马、石虎、石狮、文臣、武将，全都为短腿造型，武将身着北洋军装，文臣头戴平天冠，恰好体现了民国新旧交织的时代特征。1952年11月1日，毛主席参观袁林，察看了文武石人、石狮石马与赑屃驮碑，还留下指示：“要把袁坟保护好，留作反面教材”。正是毛主席的指示让袁林完好保存。从50年代起，国家领导人刁仲勋、胡耀邦、李先念、李鹏、江泽民、胡锦涛、温家宝先后到安阳视察曾到袁林参观。1959年6月时任全国人大副委员长郭沫若曾参观袁林，并留下“洹水安阳名不虚，三千年前是帝都”的诗句。袁世凯之孙袁家骝，世界著名物理学家，在1980年袁林重新修茸后，曾专程回国祭奠并参观袁林。。如今这里已是河南省重要的历史风貌景区，也是青少年社会主义教育基地。

　　袁世凯的墓碑安放在碑亭内，由赑屃驮负，正面镌刻“大总统袁公世凯之墓”九个大字，出自时任民国总统徐世昌之手。石碑背面没有刻字，类似武则天的无字碑，寓意袁世凯一生功过参半，是非留待后人评说。这座石碑是袁林的核心标志，也恰好呼应了墓主人充满争议的特殊身份。

神道碑两侧是东西值房，建于1918年。是看守人员的住处，规制、布局、内部布置都一样。每座各为三间，硬山卷棚顶，青砖灰瓦，带前廊，面宽10米，进深5.16米，木构饰以旋子彩画。原东、西值房曾毁于战火，现为重建。

　　东、西配房为北洋政府高级官员拜祭时休憩及僧人做法的地方。

　　两配房中间有一座风磨铜鼎炉，是袁林堂院中轴线上的重要祭祀法器，1918年铸成，原炉早已遗失，如今陈列的是后世复制品。

　　景仁堂是袁林建筑群的核心祭祀建筑，是北洋政府时期祭祀袁世凯的正式场所，当年曾举办过隆重的祭祀仪式。堂内正中设有暖阁，原本摆放着祭器与袁世凯的牌位，还留存有袁世凯生前的衣冠佩饰，殿内两侧是仿古陈设，如今部分区域开设了主题展室，展示袁世凯的生平经历。

　　罗马柱分立在墓台大铁门两侧，是古罗马式青白石方柱，柱高5.94米，支撑着浑铁铸成的“山”字形大铁门。铁门上端各有一个八角徽章，中心雕刻着象征帝王身份的“十二章纹”，将西方建筑形式与中国传统符号巧妙融合在一起。这个设计模仿了美国第十八任总统格兰特濒河庐墓的西洋风格，又以中式纹饰暗合了墓主人的政治野心，是近代中国陵墓建筑中极具代表性的创新设计。

　　袁林墓冢仿照美国总统格兰特墓形制修建，整体为圆形，顶部是穹顶设计，墓冢周围环绕着十二尊西洋石狮。

　　青白石五供桌是袁林重要的石雕供器，五供桌连同配套的香炉、蜡扦、宝瓶，全都由青白石雕琢而成，石质坚密细腻，雕刻工艺精湛。形制仿照明清皇陵规制，规模略有缩小，刚好呼应了墓主身份的特殊性。五供桌作为墓园的重要组成部分，见证了近代中国的百年变迁，如今保存完整，是研究民国墓葬文化与石雕艺术的重要实物资料。

　　袁林历经历史变迁，其保存与修复的过程体现了对历史文化遗产的尊重与保护。作为历史的见证，袁林𠄘载了丰富的历史记忆，为后人研究近代中国政治、社会、文化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实体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