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芬的情书 I 寄玉门关书

阿芬

前言：阿芬，江南女子阿芬，唐人，丈夫戍边玉门关，已三载，未有归期。月初，喜得夫君家书，是为夫君对阿芬寄书玉门关的回信。

今附阿芬《寄玉门关书》，以飨诸君。

夫君如晤：

夜雨叩窗，已三更矣。

烛火摇曳，吾执笔数次，落笔又止。非无话说，是话太长，不知从何说起。

三年了。

你走那日，江南正好落雨。我站在廊下看你策马而去，雨丝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你回头望了一眼，我笑了一笑——我要你留住这笑。

后来再没落过那样大的雨。

直到今夜。

阿娘身子尚好，勿念。入秋时咳了几声，我煎了枇杷叶膏，日日侍奉，无大碍。她总念叨你，说你带走的那件棉袍太薄，不知可御得了玉门关的寒。

我又替你做了一件棉袍，絮了三层新棉，用的是你素日喜欢的靛蓝细布。只是不敢寄——听说路上要走两三月，到了怕已是初夏，你穿不得了。

来年夏日，我就把这棉袄寄出。

臻儿已两岁有余，能满院子跑了。

他说话早，第一个字叫的是"爹"。我抱着他站在巷口，他指着每个骑马的人喊爹，喊完就笑。我那时候也笑，笑完背过身去，眼泪才掉下来。

他长得像你。眉眼像，脾气也像——皮。教他认字，他不肯坐，满屋子跑。我佯怒，他便扑过来抱我的腿，仰着脸笑。那笑法，和你一模一样。

有时候，我看着他的脸，会以为你就在跟前。

前院的海棠又开了。

你走那年，我们一起在树下喝酒，你说"花看半开，酒饮微醺"，我笑你酸。如今花还是那些花，酒还在那坛子里，只是没有人与我对饮了。

我把你书房里的书都整理了一遍。你的砚台我日日清水养着，不敢干。你最爱那方端砚，你说墨发得润——你回来，还是一样好用的。

玉门苦寒，我虽未至，亦能想见。

你的书信，素来不言苦。但我知道，那里风沙如刀，冬夜冻得人骨头发脆。你若冷，便想想江南——这里还是温暖的。

军中可还吃得饱？夜巡可有人作伴？刀枪无眼，你须万万分小心。我不要你建功立业，只要你平平安安回来。

这一句，我每封信都写，你大概看厌了。可我还是要写。

邻里问我：你夫君何时归？

我说：快了。

这个"快了"，我说了三年。

夜深了，雨小了些。烛芯结了花，我剪了一回，又续了一回。这封信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终究还是说不尽。

罢了。说不尽便说不尽罢。

你在，便好。你继续守关，我便继续等。

来年春天，我带臻儿去巷口等你。他已会叫爹了，你再不应他，他怕是不认你了。

到时你莫哭。

我在江南，替你守着这一盏灯。

妻 阿芬

沐手敬书 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