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妖精

张绍先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一)</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1961年我从叙永回到蓝田卫生所,情况已发生了很大变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蓝田卫生所在“人民公社化”的运动中,已经把原属于“集体所有制”的蓝田联合诊所的人员财产,全部合到全民所有制的蓝田卫生所一起来了,成了“蓝田人民公社医院”。只是原蓝田卫生所这边成了医院本部,原蓝田联合诊所成了第二门诊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由于人员的骤增,所有原住在卫生所内的人,全部搬了出去,因为我没有家,就把一间堆放杂物的房间清理后给我做寝室。化验室原是蔡接我的班,现在蔡已经是医院书记兼院长,当然不可能再搞化验工作。而在我化验室搞化验的是联合诊所的小刘。有了我回来,她正好回到第二门诊部去上班。我走了两年多,化验室没有任何变化,我的能否还适应工作的担心完全消除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既然是医院本部,那就是把好医生如宋医生,高医生,医士校出来的两位应医生,黄医生,加上原张旭医生,孙发源医生(原蓝田卫生所所长,是旧军队军医出身,故保留了一个副院长职务),还添了一位妇产科的王医生,都在这边。而原联合诊所的中医除了宋、高二位过来了外,基本保持原班人马。只是两边的年轻漂亮的护士和护理员增加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别看人多了,可是原来蓝田卫生所的那种“家庭式的和谐与快乐”没有啦。上班时人们微笑着点头招呼一次,过后人们就很少交流,下班各自回家,留下值班的医生、护士、药剂士三人。而我,却到联合诊所伙食团去搭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人们对我,过去的同事,在反右运动中未免留下一些尴尬,明知我是受的委屈,也不好说什么,当然也不可能再怎么接近,犯个立场不稳错误。而年轻的护士们,我在她们眼中似乎有种心理学上的“光环效应”,一个据说非常能干的人,因为家庭出身不好,又在同日本姑娘讲恋爱,被打成了右派。对我几乎都持只能远观,不能近赏的态度。这种态度中其实是有着真正的冷漠的。不过这也正好,我个人有了一个隐居闹市的感受,写了鲁迅的“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冬夏与春秋”来贴在墙上。读我的书,写我的字,作我的诗。自乐其乐。</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二)</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有一件事,立刻改变了我封闭的处境。就是当年市里在城里“中山纪念堂”,举办了所谓“右派甄别学习班”,学两个星期。把我们这些右派集中起来学习,怎样甄别的?也不知道,只知道学了许多文件,汇报了自己这些年改造的情况,认识了许多右派朋友,交流各自的情况。最后,解除了极少几人的右派身份,摘掉了几人的“右派”帽子。在那里面,我是最年轻的,而家庭是特别不好的,因我是曾驻泸州军阀杨森的内侄儿,父母都是留学日本的,我自己也在同日本姑娘谈恋爱,所以,虽然我的表现这几年还算不错,最后还是没能被摘掉帽子。我的几位好友就是从那时起认识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有一天,来了一位文化馆的老许,他据说是从部队复员的,在负责搞美化全市的由文化馆主办的“文艺专栏”,他作为编辑,需要稿源。因听说这是“右派开会”,这可是“才子们”呀,不知他是请示过?还是自作主张,居然跑到这里来约稿。最初大家都不理睬他,“你敢用右派的稿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他说,“我为什么不敢用?你们本是跟着共产党干革命的知识分子,现在犯了错误,你们要改造呀,你们未必还敢写反党的文章?我量你们也不敢,就是你们写了,我把关呀,我能用你反党的稿件吗?而且,你们要把立场思想观点完全改造过来,怎么表现?写稿这不正是一个表现你们改造自己成果的机会吗?你们未必还想再为你们开一个专门批判新的罪行的斗争会吧?请问,你们谁能写诗,写散文,写小小说,来个毛遂自荐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们一道在古宋大马坪畜牧场劳动过的肖指着我说,“他呀,他曾在牧场编辑出版过《牧场简报》,写诗,写文章,配插图,可是全挂子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老许转向了我,“你很年轻,什么文化程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答:“初中三期参军,军队卫校毕业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老许一听,马上脸色就变了,“初中生能写什么?”一脸不屑的样子。“好,诗是属于年轻人的,好好写吧,但我这是需要能马上发表的稿子,这里有文科大学生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他不这样说,也许我也就算了,写写画画当了右派,还写什么?可他看不起我“初中生”,不行,得露一手,不然,太目中无人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许先生,你需要什么样的稿子才行?我可以试试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他不信地看着我,“你真想试试?好呀,这快过年了,你能为我们写一首短诗《迎春曲》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略加思索,就用手中的学习笔记本,写下了《迎春曲》:</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看万里水田,银浪飘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看千柱烟囱,彩霞缭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祖国大地,丰收的歌舞正高潮,</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锦绣山河,又响起迎春的鞭炮。</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三面红旗,迎来胜利接胜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共产主义,一年比一年近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党啊,亲爱的母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你的英雄儿女,永不换征袍!</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老许一看,笑了,“啊,不错,你居然才思敏捷,虽无千言,却还倚马可待。”这下他才仔细地询问我的情况,从此我们交上了朋友,他说,“发表是肯定的,但不用你的真名,用笔名,而且还可能经常更换,有意见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说,“无所谓,只要不再来批判我什么就行。”他笑笑,“这可是我俩都要注意的问题,你不能写观点模糊的东西,我也不能用,对谁也没好处,不是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他同我结交于中国刚从困难中恢复的年代,他做的当然也是粉饰太平的高唱颂歌的工作,我发表的诗有几十首,当然也是粉饰太平的颂歌,不过,那时可没明白这深层事理,只是把它看成是自己思想立场改造的表现而已。但是,这的确给我带来了政治上的解脱,不但在蓝田我又受镇政府委托,负责主办矗立在街道上的文化宣传专栏。在蓝田镇的年轻人中有点影响,我的一些小诗作,在年轻人中传抄。那段时间,我写日记都用诗写,可惜后来全在文革中被抄没了。也许就是这段时间的努力吧,使我在1964年被上调到市卫生防疫站搞专职的卫生宣传工作。</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三)</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这段时间,是我一生中故事发生得最多的时候,前面两小节,是我所处环境的必要的交待。因为这时已经让我在恶劣的环境中有所改良,我又重新被上级使用了,这让我体会到一个真理。一个人,无论自己的处境如何,一定要把持住自己能干事。因为社会不看你的什么文化程度,口才,和许下的美好的愿望。而是看你究竟拿得出怎样的东西出来,一个人的社会定位,不是别人想怎样给你定,而更多的是由你提供给社会的产品在给你自己定位。这个想法,曾使我终身受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本文只讲一个故事,即我是怎样遭遇妖精的。这是我承诺过的,没到七十岁,不能提这相关的任何事情。今年我虚岁已满七十,可以写下这永远的秘密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这是我第二次现场作诗,第一次现场写诗,使我成了当右派后也发表诗作之人;恐怕也是它给我带来了这第二次“现场写诗”,第二次现场作诗让我卷入了一个真正太荒唐,太浪漫的故事,我按她的意思,叫做“遭遇妖精”。</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一天下午,我上班不久,化验室一般到下午的事情不多,突然来了位大姐,穿的是我们这里姑娘们少穿的夹克衫,工作裤,头像是烫过的鬈发,鬈发上还罩了一张方巾,脸并不算漂亮,眼睛却特有神。我笑着问她:“要化验吗?医生开的化验单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却说:“请问,你是张晓先吗?”我不解地答:“是呀,我就是张晓先,你是找我的?有什么事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把我横看竖看:“啊,顶不错的小伙子。你的名气很大,你知道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说:“什么名气,不就是一个同外国姑娘谈恋爱的右派分子吗?臭名远扬了,值得大惊小怪。”</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笑着说:“啊,还有脾气哩,你自己不知道,在这里的年轻人中,传说着你是一个有着浪漫传奇色彩的诗人。你的诗作我都至少看到有十首在传抄,例如 《起重机》你刚强的巨手/不采摘飘渺的云朵/却从踏实的地上/举起有分量的生活’。是你的诗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感到意外,是我的诗呀,“谢谢你看得起,是拙作,想不到还有人喜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说:“不请我坐呀?”我连忙请她坐下,并从寝室给她倒了杯开水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说:“作个自我介绍吧,我是气矿的,是玉门人,刚从玉门到泸州气矿来,我是很自由的,因为我是一名小车司机。知道玉门吗?我在玉门时,我给首长开车,也接送客人。曾见过你们写诗人中最有名的艾青,就是写《大堰河,我的保姆》那位,他下放在玉门,需要用车就是我送他。另外我还见过李季等好几位大小诗人。你知道他们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说:“当然知道,艾青不是被打成右派了吗?他那么大的年纪也下放到玉门劳动改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说:“是吧,但是,艾青已经是一位老人,他是从延安来的老革命,他能劳动什么?我不懂右派什么的,但他仍然是受我们尊敬的一位老人。我 们仍然称呼他为‘首长’。他说,叫我老艾就行了,不要叫首长了。非常慈祥和霭的一位老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说:“因此,你也喜欢上诗了?你喜欢写诗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说:“我来找你是有目的的。我一到泸州不久,居然就从我气矿家属的中学生中听到你的名字,看到你的一些诗,那些诗真是你写的吗?据说你用写诗,同一位日本姑娘谈恋爱,我很好奇,一来是看看你这个名气居然很大的诗人;二是请你当场以我为题写一首诗,我才能相信你的才华;三,若真能叫我心服,我们就交个朋友吧,我喜欢同你们诗人打交道。你能现在就为我写首诗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不知怎么,当时真是雄心万丈,不但没感到为难,竟有不写不快的心痒手痒,拿过手边的稿笺,就以《玉门人》为题,写了下面几句:</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没到过玉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可会见玉门人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祁连山前的骄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曾横扫狂暴的风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戈壁滩上的雄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爱的是钻天的井架</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今天来到泸州</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不是为出名的曲酒</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闻到这里天然气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 要来开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的脚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踏得气泉飞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的身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跟来排排钻塔</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笑指桂元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献给你千树金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望望白云绕井架</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还你万枝银花”</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当我递给她时,她眼睛发亮。大有意外之感。“呀,真是以我为题,为我而写,你不愧是个真正诗人,绝不比我所见过的诗人差,甚至没有他们那种清高和孤独地吟哦。但是,我不可能把井架作为银花送你,这里有一条‘龙菊’香烟,就算我送你的见面礼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这怎么行呢?白要你的东西,于心不安。请收下钱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什么话?一字值千金呀,我知道诗的稿费,一般是五角一句,就算三角钱一句,你这不超过十句吗?收下三元钱的一条‘龙菊’,还没收够呢。”我真还有点不好意思,从没人送东西给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晓先,请原谅我的冒昧,你是真正有才华的诗人,多高?啊,一米八一,没有北方的粗野,而是南方的书生气,不带忧郁自怜的可怜相。今年多大?我,1935年的。你大,我叫你哥;你小,我叫你弟,好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啊,你是姐,我是1936年的。你认我一个右派是弟,不怕影响吗?我的好多亲戚都不敢往来了,怕政治影响,阶级立场啊,你就不怕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怕啥?我眼中看的是真正的人,不管他戴什么帽子,姐都不怕,你怕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谢谢姐的心意,小弟有礼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好,今天就此告别,我的车还在戏院外停着,下次,姐请你到我那儿去玩,好吗?你什么时候值班?得不是你值班才行。姐经常在外跑车,待遇好,正好照顾你这弟弟。请你整理一下你同日本姑娘的信,下次姐想专门拜读。好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好的,我参加护士值班,护士人多,十五天一次,昨天我刚值过班,这十三天内都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把小诗折好,说:“别出来了,再见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带给我的是一次振奋,一次表现的机会,也是一次快乐。但她是怎样一个人,对我来说,却是一个谜,这姐弟的关系也认下了,是长年孤寂的右派生活中一种难得的温馨,是福是祸?不知道。它又会向什么方向发展呢?</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四)</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不到一个星期,下午快下班时,她又来了,当时我正给一个急诊病人化验血常规,就带她到我的寝室等一等,正好看我与日本姑娘岩浅幸代的信和相关的一些日记。她到了我寝室,不禁叫出声来,“不错,有文人气,枕边是什么书?《聊斋》,怎么同我兴趣相投?啊,年青人,寂寞了?”眼大大地盯着我,我不好意思了,说,“不奇怪,对我们来说,要问我的欢乐何在?窗头明月枕边书,什么都看的,不只这一本。姐,请等等,我做完就来陪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去吧,去吧!等我自己随意看看,没有秘密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请随便,那有什么姐不能看的秘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当我做完化验,送交医生,医生一看化验单,白血球增多,且中性颗粒细胞达到百分之七十,先灵氏分类也出现“带状细胞”增加,一句话,请立刻转城里医专附院或市红会医院,急腹症出现这种血象,多是兰尾炎并有化脓倾向,这边还没开展腹部手术,耽误不得了。病人转走,大家都感到尽了心的轻松。</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这时我回到寝室,她已经看完了幸代的信,在看我的相册哩,见我来了,说,“工作完了?幸代真是个好姑娘,但是,由于国家的政策,决定了你们是一场空,只能是所谓‘柏拉图式的恋爱’,是精神领域的一场感情游戏而已。我为你们叹息,也为你们骄傲,到底能玩这样一场游戏的人不多,这也是你们的一种青春的美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谢谢你,姐,你说得太好了,还从来没人这样评价过我和幸代的关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指着相册中的照片,“谁是你的恋爱五年的女友?是这个赵伯琴?还是这个詹世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说:“是这个詹世琴,赵伯琴是詹世琴的好朋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有眼光,赵是小乖女生,詹像大家闺秀,是学者型的气质。好,走吧,日本姑娘的信我已经看过,不必带了,净人走吧,我的车还在戏院门口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第一次看见她的车,一辆军用吉普,帆布蓬的,在现在同任何车就如奥托也不能相比,但在当时,一个女人开一辆吉普,却比现在的宝马,奔驰都要风光。要知道,那是在1962年啊,中国刚结束所谓“三年灾害”,有饭吃就不错了。她让我坐在后座,不让我坐前边,我知道,自己也该注意敛点,怎敢风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开着车,直接从气矿大门进去,不知兜了几个圈?其实,我是非常熟悉气矿这一片的,这是我当兵的地方,从宪桥起,就是我们卫校,向上全是桂元林,依次是政治部,司令部,极分散地座落在茂密的桂元林里。现在是气矿机关,在相当平整的桂元林里也修了成网的水泥路。其实就是下了水泥路车也照样能开,所以我弄不清她是怎样兜的圈。最后进了一个小院,车停了,我们下了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这个小院好静啊,一幢好像只能住一家人的平房,小院十分干净漂亮,因为有一些砖砌的花圃,现在正开放着秋天的菊花。奇怪的是没人,她直接把我领进了屋子,一个小客厅,有一套藤制沙发。内是一间寝室,还有当时真是少见的卫生间,只有资产阶级家庭才有的洗澡盆和抽水马桶。寝室没有多少家具,却像很简洁的客房。她让我在客厅坐下,拿出香烟让我抽,还拿出一盒糖果,比当时市上卖的高级多了。却叫我别吃多了,等一下再吃不了好东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说:“这是你的家呀?怎么不大像呢?”她说:“这是我的临时住所,气矿高干招待所的一个专接高干的小院,工作人员只在上午来打扫一次卫生,平时是不来打扰客人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说:“你等着吧,我去拿晚餐,姐有意给你准备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这时我有什么感觉,已经回忆不起,只觉得很心安,有点儿意外,有点儿神秘,在当时生活还很困难的条件下,受人邀请,特别是请你吃,那是绝对难得的事,因为就是一家人,亲亲两兄弟或两兄妹,也在为自己碗中的饭粒比别人少一点而计较啊。就算是被请吃,最常见的是现在最流行的所谓“AA制”,各自出肉票,粮票,其它副食品票,吃了平均出钱。若有意请客,最多不让出钱就是最大的相请了。因为肉票每人每月只有一斤,谁能把这仅仅是保底的一点点营养和享受,大方地请客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一会儿就回来了,左手两饭盒,右手一盆饭,至少有一斤吧,太好了,心中十分喜悦,忙上前去接了下来。饭盒里是一份烧白,和一份土豆烧猪下水,太丰富了,“你把一个月的肉票全用了?”她笑笑,“不,今天矿里杀猪,像我这样的客人,是另有额外待遇的,你就放心吧,不让弟吃好,姐能安心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接着,她又不知从那儿拿出一瓶酒,泸州老窖特曲,方瓶,出口级的。她说,这也不是凭票供应的,而是招待所专门为客人准备特殊供应的。喝这样的酒,我们泸州市机关干部,每人每月只有一张名酒票,到指定的酒店花一元钱去享受,酒定量二两,菜定额。如果你不愿自己享受,将票可以以一元甚至二元的价格卖给别人。虽然自己不享受卖给别人会很没面子,但对经济条件较差的家庭,却是无形的补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今天的晓先,是受到最大的礼遇了。他心中有些喜悦,在些感激,兴致也高了,情绪也自然了,但他仍然担心自己失礼,喝了一两酒后,再也不愿多喝。吃菜不也是最大的享受吗?特别是她喝了点酒后,也特别容光焕发,漂亮起来。一瓶酒没喝多少,菜却被两个人吃了个精光。那种感受,在今天,就是吃了满汉全席,大概也不过如此了。啊,可怜的人啊,物质的需要,任何时候,都是最容易满足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饭后,她去换洗了一下,穿上一件睡衣,扎上腰带,又另是一种风韵。我准备给她收拾碗筷,她叫别管,明天自有服务人员来收拾,不然他们就没工作可做了。安排我洗脸后,我们就坐在那藤沙发上,喝着新泡的沱茶,聊天,那时别说电视,就是收音机,也不常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说:“姐给你介绍自己吧。姐出身一个中层干部家庭,也是从延安来的。自幼就是男孩子脾气,想干自己想干的事,所以我喜欢开汽车就开上了汽车。并且被分配给首长当专门司机。从18岁起,已经开了七年的车了。姐没结婚,但不等于没有男人。姐也不知道自己是坏女人还是好女人。我给首长开车,也爱上了他,他不但来自九死一生的战争年代,而且现在也是雄风抖擞的统帅,你没见过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在千军万马面前指挥若定的样子,我崇拜他,热爱他,更何况他的夫人已经衰老,还是旧式小脚,所以我既是他的司机,又算是他的生活秘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说;“这怎么行呢?不是耽误了你吗?党组织会允许吗?这不是党常说的腐败吗?”</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笑说:“你太天真了,有些规章制度,有些道德和限制,是对基层干部和广大的平民而言,在成千上万的领导层,是无效的,这也正是组织的意见和安排,你是不懂的。你懂不得什么是权力和利益分配。正因为如此,姐的身份特殊,在姐的范围内,没有人敢对姐乱想和胡作非为,而且姐还有说不清的权力。例如,艾青老先生,我一看他年纪那么大,住的条件很差,若按组织程序反映和办理,不知要多久才能落实。姐把管理人员叫来,说给老先生寝室安装一个火炉,通风要搞好,别把老先生闷死在屋里,还得加一床被子,当天办到,这就行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说:“你的心真好,这样关怀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说:“这却连举手之劳都说不上。不就一句话吗?所以,弟,我请你来这里,你要放心,我到这里,真说是来玩的,没有什么具体任务,可是却受高干待遇,有些事,别说没人敢过问,连知道了也是有关‘泄漏机密’的过错。这就是权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说:“所以,姐在我们那里,没人敢过问姐的事。那你一定想,今天我敢请你到这里来约会,来幽会,要在那儿,会不会也一样呢?不,弟,姐也绝不是随便的人,别说人世茫茫,除了首长,周围全是奴才,还没遇到姐看得上的人,就是遇上这样的人,他也未必敢接近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这次是首长被通知到中央党校去学习,至少半年,姐就同他说,我想到各基地跑跑逛逛,他同意了的,而且姐还迷信,向西到克拉玛依不考虑,向北上大庆,向南到四川,到那里好呢?姐去问了卦。算卦的说我向南会大吉大利,我才来四川的,来了能结识弟,这真是缘分呀,叫人不能不信。”</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姐已经坦诚地告诉了弟姐的最秘密的身事,弟能告诉我你的事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弟就更没有秘密可言了,出身姐已经知道了,1951年从市二中参军,在泸州军分区卫校和川南军区卫校学习的业务,复员后成了化验员。同一位护士讲了五年恋爱,其实我的工作和表现都是不错的,1956年还被选为‘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不知怎么到了1957年,却突然当了右派。她的出身也不好,我不愿连累了她,从被下放劳动离开泸州起,就主动同她断了联系。因为爱集邮,中国青年报给我介绍了上十位外国笔友,有日本、印尼、苏联、波兰的青年,我选择同日本姑娘谈起了恋爱。算是一种精神寄慰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你们好了五年,居然也割舍得下?她没找过你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五年又怎样?我们一直保持着纯洁,从未超越过底线,离开她更是还她真正的清白。”</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什么?你们好了五年,居然没有关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你肯定又会说,什么柳下惠,鲁男子,现在还有吗?坐在你面前就是一个。”</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啊,小弟,你太让姐意外了,太让姐高兴了。你居然还是一个‘处男’?让姐亲一个”</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啊姐,别这样,我给你坦白说吧,别从道德角度夸我,我没有那么好。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化验员,也有十年工龄了。我除了做三大常规外(血常规,大便常规,尿常规),还常做什么化验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不知道,能告诉我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好的,在姐面前我毫无隐晦。我还常给妇科做涂片检查。妇科最常见的是妇女的阴道炎,医生在诊断时要判断是那一种性质的阴道炎,这得做两块涂片,一块是用生理盐水涂片,检查是否是原虫性(阿米巴)阴道炎,另一块就是细菌的革兰氏染色涂片,看是化脓性细菌阴道炎?还是霉菌性阴道炎?其实这三种阴道炎,各有各的气味,检查得多了,只要是护士把棉花笺拿到化验室,我就能从那不可避免的气味中闻出是那一种阴道炎,久而久之,就使我对女人产生了不知怎么会有的距离感,你要是从道德角度夸我,不如从生理角度骂我,更确切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的眼睛望着我,放出光来,她说,“你这么厉害?你闻闻姐,是什么阴道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脸红了,“姐,你说啥呀?我能这样对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不,就是要你闻闻,姐好放心呀。”她伸手来拉我,我手被抓住,突然感到一身在战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说:“果真是没接触过女人的好孩子。闻闻姐吧。”她把我拉到她胸前,捧着我的头,让我嗅她的身体,我第一次这么近闻到女人的体味,不但没有什么阴道炎的臭气,反而有一种好好闻的令人亢奋的女人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说:“姐是什么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红着脸坦白地说:“姐,你没有什么炎,相反,怎么还有一种香,好好闻的香,还伴有少少的汗味。你用了什么香水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不,小傻瓜,亏你还是学医的,姐是正当龄的少妇,你闻到的是女性荷尔蒙啊,或叫雌性激素,动物就靠这个通讯和求偶。你看,你的身体在抖动,已经产生变化了。好小弟,不要压抑自己,这里是一件睡衣,去把衣服全脱了,脱光,什么也不要留。可惜,这里没有先进的淋浴,你也是略带汗味,快去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不知是怎么的,一点迟疑也没有,言听计从地到室内脱光了自己,然后拿睡衣像她那样包裹了自己。当我刚穿好,她已经站在了我背后。当我不知所措地转过身来,她抱住了我,我们接吻了。我像以前同詹一样,用吸吮的方法,她不依了:“小傻瓜,连接吻都不会吗?”我奇怪,“过去我就是这样的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不对,伸出舌头来,让姐尝尝,啊,好甜甜,你也尝尝姐的吧,”啊,还真是甜。我第一次知道接吻是要吮吸舌头的,但是,整个人不知不觉已经像飞一样在失去什么,而一种突然从体内升腾起来的快感,在身体里弥漫着,使人旋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亲吻着亲吻着,她突然松开手,脱掉了她的睡衣,原来她睡衣里什么也没穿,还陪我说了好久的话。接着,她又一下脱去了我的睡衣,当然我也什么没穿。我顿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团火,已经燃烧了起来,全身血脉贲张,下面也难受地昂然。不由我不身退,她却不由我退,一下抱着我把身子倒在了床上,我压在了她的身上,她的舌头却没有退出的意思。我却不知所措,她说,别动,别动,让我慢慢地抚摸你,她从我的背脊处开始,一边抚摸一边揉,揉到我的腰部时我好痒好痒,忍不住笑了出声,身子觉得有些松驰了。她把我推来坐起说,“好了,坐在我的腿上,看着我,用手抚摸我,从胸前,看看姐的奶子好不好?”她拉着我的手,轻轻地慢慢地游走,真的好舒服呀,她的皮肤是那样地光洁,柔软,充满弹性,她一边让我的手揉着她那奶子,另一只手把我的手引向了下面,还问我:“你知道男女两人怎么交欢吗?”我记得很清楚,她用的是“交欢”二字,不像书上说的“性交”,也不像现在说的“做爱”。我可能的确也坏,装不懂就来个完全不懂吧:“书上说的是‘相与狎’,或者‘鱼水之欢’,还有‘云雨’,就像你这身子光滑得像鱼一样吧?”这时,她把我的手引到了她毛茸茸的私处。我又说了,好像形容这里也有首诗:“小小三角地,双峰夹小溪,洞中泉滴滴,门外草萋萋,有水鱼难养,无林鸟可栖……”她一下笑了起来,“你个诗呆子,什么时候了,你还记得你的诗。来,把你的放进姐的这里面来吧。”……</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不禁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的体验,老想往里挤,她说:“别这样乱动,一进一退的抽动吧,”谁知一抽动作大了些,完全退了出来,她说,“你呀,真没接触过女人。”又帮着放了进去。我感到全身的细胞都全部被参加了这种血液贲张的活动,好像全部细胞都在欢歌,都在跳舞,这真是人类最高的最真实的生命的游戏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不一会,我说“不好,我的身子好像要破了,要流血了,快退出来吧?”“不,别动,你这是要射精了,这是男女交欢的最高潮,不能退的。”她紧紧抱住了我,我一下子体会到了什么叫喷射,叫渲泄,周身的热度好像一下子在迅速降温,加速地奔流着的血液突然退潮,全身的细胞一下把紧张松驰下来了。那下面的感觉特别舒服,一下一下地畅快地喷射着。她的下面好像正在变成一个接吻的小嘴,一下一下地吸吮着我的喷射,口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像呻吟,像感叹,像欢叫,像狂呼的声音。突然一下她又一口咬着我的肩膀,像要咬下一块肉式地用力,但我还未感到痛,她又一下松了牙,接着又咬一口,就这么咬着咬着玩。但无论她抱得怎样紧,下面的还是像放了学的学生,自己就退出了那吮吸着自己的小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放开了我,从枕下拿出一张干干的大毛巾,一下子包着我下面,给擦干净了,又擦她自己的小嘴。我感到周身舒服,傍着她的头,又一下子把她挽在手臂里,什么也不想说了,有些睡意袭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却转过来,“疲倦了吧,别,我还得看看你的身体状况,能在多长的时间内恢复?”我说,“恢复什么?”“性亢奋,第二个高潮呀。”“什么?还能来第二次?”“当然,不愿试试吗?”于是她又抚摸我的身体,特别是下面那正在软软休息的东西,她轻轻地拨弄它,那完全是一种爱抚,好舒服,轻轻地捏捏,又轻轻地让它挺挺,不知怎么,很快地全身又起了战栗,当第二次又进入她的身体时,感觉细腻了许多,亢奋的程度也不像第一次,已经不再是生疏地闯荡,而是驾轻就熟的工作,进退的时间也延长了不少,而且不是很快就想射精,她却是一次次地高潮来到又平息,平息又来到地经历了好几个高潮。她问我,“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射精时?”我说“不,要射了,要射了。”她却突然一下把我推开,推我起来坐起,再站起,我不知她要干什么,只见她把毛巾一擦我的下面,就用嘴含着了它,我说:“不行,真要射了。”她不管我推她,仍紧紧地抱着我,我这一射,全射到了她的嘴里,啊,她把我的这次精液全给吃了。我心中不知怎么,有些不自在,别扭的感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随着,她又为我擦拭了一番,让我静静地躺下了,她才躺在我身边来,同我说话:“弟呀,你知道姐做的是什么吗?”“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是在采阳补阴,你真是一个妖精,把我当成食物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说:“不对,你可能没看过黄色书刊与电影,特别是在国外,这叫‘口交’,你知道吗?你不是我第一个男人,却是我的第一个处男,我的第一个男人是首长,他们有资格看国外进口的黄色书刊和电影,我当然也跟着看了,就有这样的口交,但是,我不知道外国人为什么喜欢这样,反正我不会为他,那怕他是首长,我的庇护者,主宰,他也命令过我,要求过我,要我同他这样试试,我一直没答应,要强迫我我就同他断了。但是,你是我心中真正第一个好男人,你把处男的贞洁给了我,我用什么回报你呢?我想了,只能用这个。我相信,在中国,在我们这一生,只有我这样一个女人,愿为你这么做。让这留做我们交往,关系的永恒纪念。我相信你会终身都不忘记姐的,这就是姐这样做的原因,那里是什么采阳补阴,你也相信小说书上那些鬼话?”我真有些不好意思,对这方面的知识是知道得太少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说:“今天就这样了,那边有四盆水,两盆小的,两盆大的,我们各用两盆,都不太热了,你将开水瓶里的热水加一点在小盆里,先洗洗你下面,要洗,不要用湿毛巾擦,然后再用大盆里的水擦洗全身。本来姐该亲手给你洗,待侯我心中真正的夫君,但你太厉害了,使姐太疲乏了,混身发软,让姐休息一下好吗?等下姐还要开车送你回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洗了来,拉了把凳子到床前,不禁地看这位我平生第一个,莫名其妙地闯进我生活与人生的女人,第一个肌肤相亲的女人。不知怎么,私情可以蒙蔽人的眼睛,不知怎么的,我第一眼看到她时,并没觉得她漂亮,而这时再看那半裸地慵慵地笑着躺在面前的女人,却没有一点不美,没有一点不可爱的地方,那柔软的激情的身体,那荒唐但却是诚挚的语言,那凭什么关注于我这右派的情心与态度,她那完全可以随心所欲的权力和等级的优越,凭什么可以给我这样一个被打入了社会生活最底层的右派分子?我心中没有觉得她多坏多坏,她自己说自己是坏女人,可是,我不能这样说她,这样看她,她是一个好女人。她这样主动地找我,不是也在企图挣脱一种对她的束缚吗?这样的女人是值得爱怜的。可是,现在是她在爱怜我,无论说她是勾引我,是占有了我,但是我是愿意的,我不但不感到委屈,反而感到快慰和高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笑了,“你看什么?看姐的丑态?”“不,姐,你很漂亮,我好爱你,你怎么越看越好看?”“不,姐不漂亮,但姐很健康,特别是同你有了这关系,又是你的第一个女人,你肯定会出现什么,你知道吗?”“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幻觉?”“傻瓜,情人眼里出西施呀!”我扶她起了床,还想抱她,吻她,她也还了我几下,就把我推开,“弟,别闹了,明天我还有事,还要到成都去,今夜我必须送你回去。”一看,时间才十点过,我说“不能还呆会?”她说:“正好,弟下次吧,你知道,姐更爱你啊,这次我的四川之行,真像那位算卜的所说,我得到了我第一个真正倾心的男人,我回去都得谢谢他。”我说:“这也真怪,在我身边的女人,也有许多喜欢我的,却都是擦身而过,怎么你一来,就破坏了这一切,实现了想不到的一切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你知道吗?什么是缘?这就是缘,有缘千里来相会,人生的一切,都是注定了的,该来的终将会来,来了躲都躲不掉,不会来的,无论你用尽了怎样的心机,它也不会光顾你,姐工作这七年,除了首长,真不知还有多少男人在我面前献过媚,姐除了恶心外,没有人能在姐心中挤进首长的位置,偏偏你这个小家伙,怎么一下就俘虏了姐呢?”她让我把衣服穿好,又仔细地为我一点点地整理,一会又亲一下这里,一会又亲一下那里,最后叹口气,又拿出两条“龙菊”香烟,一大包糖果,让我坐了车的后排,不让我坐副驾驶的位置,从气矿大门直开出去,把我送回了卫生所。</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五)</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对人的影响,我发觉精神的永远不及物质的,想象的永远不如现实的。从那夜之后,我头脑紊乱了,虽然激情中诗句有如泉涌,也涂鸦了好多纸,不是不满意,就是觉得同实际的差得太远了,在眼前晃动的全是她的音容笑貌。全是那令人血脉贲张的情景与感觉。真正是绕头三日,余音仍缭绕依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理性也总是在感性中顽强地闪现,令我反思。这算什么?我是不是道德沦丧了?我是不是又犯了什么罪过了?是不是我没悬崖勒马坠入了什么深渊而可能万劫不复?我是不是这一下才真正成了社会应该唾弃的坏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不,我心中的另一个精灵在回答我,道德是有底线的,那就是不伤害别人的利益,我伤害了谁的利益了?首长霸占了她,又不能娶她,她是不是受害者?受害者有了反抗的机会,应算是追求自己的利益,她没有错可言。特别是我,我根本没有去追求谁,是她主动找上我,而不是我有意介入什么人的利益圈子,去破坏什么有如破坏“军婚”。再说,这一切对我来说,真是突如其来,在那样的情况下,不正是有时我们在看《聊斋》时所梦寐以求的嘛,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子,突然飘进你寂寞的窗来,同落魄书生成就一段佳话。为什么我们这就该叶公好龙地,面对真实情况就要悬崖勒马?我也没像《西厢记》里张生那样荒唐地去爬墙呀。她说得好,我这右派,就像是落难的书生,受屈的公子,突然得遇佳人垂怜,是佳话?还是坏事?对这事我可没挖空心思去搞什么策划,而真像一句古话,是她看起了我写的一首诗,这不正是“书中自有颜如玉”吗?我何罪之有?何过之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这种反思和自解的思绪维持了两三天,就慢慢地平息了,而眼前她那白晰漂亮的身体,那两人做事的血脉贲张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叫人不禁地向往。但我不能主动地去找她,她说了的,我相信,她也一定会想我,也许还胜过了我想她,还是耐心地等待吧。而且她来找我肯定是晚上,我才深深地体会到“愁到黄昏转更加”的意味。人们说等待情人正是出诗的时候,我却觉得偏是诗绪萎缩了,什么诗在这几天也写不出来。老是受这两句“精血喷薄心长快,雪火肌肤百世情”笼罩而冲突不出去之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隔了大概一个多星期吧,又是一天下午,她提着一大包什么,直走到我化验室,悄悄地说:“想姐了吧,我也好想你,今天不值班吧?”“不,”“拿着,姐给你带的烟和吃的,别吃饭,一会姐来接你。”说了就转身走了,手势阻止我送她,同一个到化验室询问的任何人一样,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不寻常。</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却一下在心里乐开了锅。是不是所有的能约会的人,都曾有这种将赴生命的盛筵的期待和快乐的感觉。也许这世界上能叫人生死不顾的也只有这样的约会吧。抬头看看那过早地出现在天空的月亮,马上就理解了那“碧海青天夜夜心”的嫦娥是多么地可怜。也难怪苏东坡要写出:“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的词句。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并看看是谁值班,给他说我将出去会一个亲戚,若需化验,不如尽早转院。然后,在候诊室坐等她的到来。想想又不好,不如出去到马路边去等,刚走到马路边,又觉不妥,不是自己太性急了吗?有失自己的矜持。于是又退回了寝室,这种徘徊不定的情绪,在我也是从来没有过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正当我回寝室不久,她来了,直接到我的寝室,一进门,就紧紧地抱着我,亲吻我,一如现在最常见的镜头。当时可没见过。这时,我觉得她比我矮,比我小,我一张臂,她就进了我的怀抱中。她只有一句:“好想你,好想你。”反复地说。我等了她一下,说:“走吧,走吧,你先出去,我锁锁门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这次没有从气矿大门进入,而是从宪桥生活区进入,绕桂元林而去。她对我说,我向门卫说了,今夜还要到城里去有事,不必给我留门了。让我们姐弟好好聚一聚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又是一顿丰富的盛筵,困难年代的盛筵,价值无比。而同我们生命的盛筵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我记得“生命的盛筵”,这可是卢梭在《忏悔录》里对男女之欢首用的。这时我体会到他的用词真是多聪明多切贴的首创。这里我就不赘述了,天下人谁没有这样的经历和经验,写第一次我不得不详尽,不然,于心不安。现在若再祥尽地写,就未免有黄色之嫌。而且,这已经不是我们身心交流的重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在我俩躺着说话时,我坦白地告诉了她,这几天我的反思和心中的自我辩论。我说,是不是我们的道德堕落了?成了社会中的坏人?她说:“不,弟呀,中国的文化传统太可怕了,礼仪道德,都是只对下层官员和平民大众的约束,对皇家贵族的社会上层,却从来没有真正的约束。三妻四妾,休妻聚妻,嫖娼狎妓,像我这样成为高官的地下情人,那个时代没有?就是在共产党内,甚至也把这当生活秘书安排,负责首长的生活起居。你惭愧什么?而且,你的妈妈不是留学日本吗?你不是有日本女友吗?你难道不知道日本女性就没有像中国这样的贞操观?婚前再浪漫没人说,若结了婚,就必须严守妇道。再说了,你没看过西方国家的文化,西方的女权主义者,要求着同男人一样的性爱的自由,一样的社会角色的地位。这是一种人的与生俱来的权利。你知道吗?在西方有《性学》,就是专门讲性的科学,你知道男女之间的性的关系,有什么社会功能吗?不知道吧,中国没人敢谈这个问题,别人却把它当科学来研究。给你说吧,性,只有三大功能,一是繁衍民族后代,保证民族的兴旺。说穿了就是生儿育女。二、是社会人们由此建构起社会关系网,互不相干的人结而成为亲戚,构成有关的利益关系。三就是娱乐功能了。在中国只有一部分人承认这点,大多数的人是不准这样想和这样做的。你是学医的,你想想,一个女人,她从月经来开始,就有了生育的能力,但她一生能生育多少子女呢?少则一两个,最多也就十来个吧,可她每月来一次月经,从十五岁到五十岁停止月经,整整三十五年,每年十二个月,一共是四百二十个月,每一个月能只有一次性生活吗?</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新婚时可能夜夜不空,后来至少也是每周一次,就是到了七老八十,只要还健康,就可能保持每月一次。这些功能还可能是为生儿育女吗?所以绝大多数是为了娱乐功能,这是人的本能需要,有谁能自外,除非他是太监。就是封建的太监,也要聚妻,你听说过‘菜户’吗?那就是对太监老婆的特殊称谓。所以,弟,别怕,也不必自责,我们且不说什么一见钟情,我从心底里爱你这个值得爱的受屈的小弟,这算是为了娱乐,我们又何罪之有?这也是一种人的与生俱来的权利,国外叫基本人权。你还不知道在国外有一本书,同中国的《金瓶梅》一样是禁书,叫《十日谈》,不过在国外早已不禁了,因为它被尊为人文主义启蒙的经典之作,你知道是写什么的吗?是专门写那些道貌岸然的教士是怎样偷情的。性生活,是人的本能需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啊,姐,你怎么还那样有学问呢?知道这么多我闻所未闻的东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弟,不奇怪,姐接触得多嘛,看得多嘛,不然姐为什么爱你这个书呆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姐,那我把你想成什么样的女人,才能比较准确地接近你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啊,这个姐可说不准,大概应该是坏女人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不,姐,你不是坏女人,在我眼里,你是天仙,你看过《天仙配》,我虽然不像董永,你却是地道的天仙,来爱我这样一个落难公子,不是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啊,不,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你不是枕边有一本《聊斋》吗?那里面有女鬼,有狐仙,有花妖,有树精,也有天仙,真还像你说的,姐算是什么呢?突然间,我发现了你,爱上了你,姐用车子来接你,就像用彩云来接你一样,我们没有像红娘那样传书带信的丫头,没有像法海那样追杀不止的天条,你呀,让我想想,你就把姐称为‘妖精’吧,中国不是把风流的女人看成是妖精或狐狸精吗?这个称呼姐喜欢,也准确,就是它吧。啊啊,姐是妖精。《聊斋》写的可是虚拟的故事啊,姐却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妖精。她爱弟,就像那些妖精爱书生公子一样,是诚心的,是九死一生始终不改不悔的妖精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姐,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有了我的孩子呢?会不会像七仙女那样,那天在槐荫树下来送子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啊,不会,你知道吗?首长老了大了我二十多岁,他的孩子比我还大,有的都已经是中层干部了。同他我不可能再有孩子,如果同你有了孩子,那真是天可怜我,无论是男是女,我都会要的,但绝不会给你,我能养,我也能负担,求之不得呢,来吧,你再来我身上下种吧,可要努力啊。”我们又进入另一场播种子女的欢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从此,我答应了她,再不用她的姓名,只是叫她“妖精姐姐”。但直到现在,不知道我是否播种成功?不知道有没有孩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那一夜我们整夜在一起,早已经没有了生疏的幼稚,也许才真能同世间一切洞房花烛夜,或西方的蜜月相比吧。我回忆,至少有七次反复,也不知最后我们睡了多久?看《聊斋》就是无限美妙了,遭遇真正的实在的妖精,那是绝对更加美妙。那时我真的想过,就是一下死了,也不枉为人一世了。世间人,有谁有我这样的奇遇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她在那早晨没送我,而是由我自己从河边顺江而下,好在我参军就住在这一带,早晨的空气还是那么清新,河面也有着薄薄的晨雾,河中的船工已经起航了,下水船已经在红浑的长江水中飘流着了它深深的身影。脚下是正在经历涨水冲击的南瓜藤,在我回卫生所的路上,真正在穿越一首人生最美的情爱之诗。无与伦比的神奇而现实之诗。</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六)</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可惜,真是缘由天定,半点不由人。虽然不敢盼望什么天长地久,至少也应有过一年半载吧,但不久,姐又一次接了我去,这次全从大门出入,她好像什么也不忌讳了。吃的更丰富,不知她在那里弄了只鸡来,炖上了墨鱼,并准备好了锑锅,饭盒,没吃完的,全装了,现在叫“打包”,让我带回了卫生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这次,她真好像变了一下,不再像姐姐,而是像妈妈,老是看我,摸我,怜爱我,给了我一件毛衣,还叫我穿来看,又拿一条毛毕几裤子给我,说我穿得太寒酸了,我可不习惯,我这样寒酸,你不照样爱我吗?她说,不,是党对不起我,是社会对不起我,我不应该这样寒酸,这是中国的耻辱。文化精英没有一点像样的收入,把全国人民都弄得每年只靠一丈五尺布遮身。姐不心疼还有谁来心疼?怪事,今天怎么哪?这气氛不大对。这种爱怜像是隐含着诀别之意,我问她,她笑说,想这么多干啥?吃吧,来同姐玩吧,最好把姐玩死,死在弟的怀里。死在这床上,死在同弟的笑声中,啊,真是疯狂,我从此体验到了女性所能达到的性爱的疯狂,情感的疯狂,爱意渲泄的疯狂。她真恨不得变成一块肉,一颗糖,让你嚼碎,让你吃下,化为你的血和肉,永远存在于你的躯体里。抱着我压在她的身上,不让我躺下,不让我起来,要我咬她,还嫌我轻了,不疼。</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后来,又老是玩我的下面,只要一恢复挺立,就要我上去,抱着我的头,眼也不睁,还不住地呻吟,不住地流下了眼泪。要我把她的眼泪用嘴吸干。那夜,还真不知来过多少次,后半夜我开始疲倦,来了睡意,她轻轻地放下我。让我睡得好舒服,但不知睡了多久,就叫醒了我,给我吃一杯浓浓苦味的特甜的什么液体,后来我才知道叫‘咖啡’,她说,“弟,我们来说说话吧。姐与你的缘尽了,姐要走了,”我刚吃了咖啡,又听了她这好突然的一句话,头脑一下子清醒了:“什么?真要离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弟,真的,昨天我已经得到气矿的正式通知,说首长已经回单位,要我尽快地返回玉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姐,尽快不是没限定时间吗?你不能多待几天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弟,相信天缘,不要强求,你记得《聊斋》中,夫妻关系最短的是那一篇?记得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当然记得,是《侠女》篇吧,他们一世夫妻,却只有两夜情,那就是以生儿育女为目的,第一次过夜后,月信复来,才有了第二次,那种把这么快乐和享受的关系都弄得什么报恩传宗,弄得很道学。我们呢,虽然只有三夜,可是多快乐啊,最充分的,最真正的自由,生命的自由,权利的自由,性的自由,快乐的自由,道德的自由,不是盲目的一夜情,不是勉强的拉郎配,是爱的交汇,是情的升华,是美的浓郁,还是那句话,是天让我接近了弟,是缘让我得到了弟,是情让我了解了弟,是爱让我拥有了弟。即使我立刻就死了,我已经终身无憾,现在,首长对我来说,更没有什么了。你知道吗?他的资格权力离你多远啊,你可能这一辈子不可能到达他的层次和程度。但你在姐身上的能力,却绝不是他能比的,何况你还是处男啊。他一夜只能来一次,还不能满足我的需要,而你,五分钟就恢复,就又能进入姐的身体,能到达姐身体的最深处,姐多么感激啊,姐也多么舍不得啊,姐也是多么留念啊,但是,人要知足,缘不能过份强求。有了这三夜,已经是十多次了吧,足够了,足够了,人要知足,姐还不能影响弟,怕弟以后的人,不能像姐这样给弟,会给弟留下影响和遗憾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面对这一切,我能说什么,全是她的叮咛,“你记住姐对你的几点要求:一、同姐的事,在你七十岁以前,不能对任何人说,包括你以后的妻子和情人,也包括写成文字。你七十岁以后,姐也七十多了,再公开,也无所谓了。二、姐的名字,就叫‘妖精’,我为自己是为了落魄公子动了真情的妖精而欣慰与骄傲。三、或许是姐灌输了些不合中国国情的观念给你,会让你成为个花花公子。你可能因此而有不少的女人,但姐要求你,你在结婚前,无论怎样浪漫,怎样花心,可以不究。但一朝当你决定要结婚,你就绝对要收心。结婚,不是娱乐,是建构社会细胞——家庭,就是责任,就要受约束,就要自觉地爱你的家庭,爱你的妻子,爱你的儿女,爱你因此而联系起来的亲人。你要为他们而负责,而付出,而尽自己的力量和能力,能拿出十分,不要只拿出九分,你是男子汉,是中国传统的女人们的依靠,是她们心中的天,是他们站在这世间的地,要是你都不可靠,一切就完了。不负责任的男人我见得太多了。希望我爱的弟不是这样的次品人。永远在我心中这样高贵,这样高大,姐不能享受你的高贵与高大,但你一定要把想给姐的一切,给你的妻子,给你的亲人。好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姐,弟答应你,我现在真还不知道是否难做,前两条不成问题,就是这后一条,我是否能有家,除了姐,是否还有人能看上我,还是没有把握的事。但我答应你,一定尽力做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弟,你小看了自己,是金子,终究会闪光的。姐绝不担心没有人爱弟,一米八的个子,人才文才双佳子弟,政治风云只是一时的,弟终会有大展鸿图,出人头地的一天,现在就有这么多小女生暗恋你,何况将来,只怕爱弟的女人太多,你会左右为难的。特别是你的家庭,我还不知道谁有福气当我的弟妹,或者就是我的妹吧,怕她满足不了你,驾驭不了你,让你朝三暮四,所以姐要求你,懂得男子汉的责任,懂得男子汉的作用。不是你能得到多少女人的爱,而是你能不能建立一个无愧于我的要求的家庭。就算是回报姐吧。好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这一夜,也许是人间最凄凉的生离死别吧,却又不一样,我们在生命的狂欢中度过,我们好像要把一切都一下填在未来的岁月里。预支一切可以付出的,包括生命,精力,心绪,感情,别说是我这粗糙的笔,就是再大的作家,也用文字写不出我们这临别的生命的交欢。就是再大的导演,也导不出我们争相付与对方的疯狂。是淫秽?还是高尚?是该颂?还是该骂?古今中外,千年万载,只要是人,正常的人,谁没有过这样的床第之欢?所以,在我今天写来,且莫说我没着重细节,就是写尽了一切,真又是何愧之有?那时,我们都没结婚,都是自由之身,我们懂得社会的不自由,我们也没想过要对抗社会,她还是回到她的首长身边去,撕毁了那几天我情不自禁地为她写的所有的诗和文字,她只给我留下了一张小小的照片,拿走了我一张照片。我们没给人间留下任何不好的痕迹,我们有什么错?当然,也从没有人说我们错过或什么。因为人们根本不知道这样的一次“遭遇妖精”。我今天把它写出来,绝不是像卢梭那样的“忏悔”,而是为了能再好好地回忆一下“我的妖精,我的姐”,为了纪念她,纪念这样一段人间最浪漫,最浓郁,可能也是最荒唐,我却永远觉得美好的一段情。我想说的是,我遵守了忠于家庭的诺言,到我结婚时,我找了一个贤妻良母型的工人,就有人说我维持不到三年,现在三十多年过去了,我的女儿已经三十多岁,外孙女也读四年级了。我这一生中的确后来有许多女人,但我既没辜负她们,也没迷恋她们,即使无奈地经历一次婚外恋,我也没有背叛家庭和我的妻子。我至今都还是姐希望的那样的一个弟弟。人生际遇,有姐妖精,夫复何求。</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