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媒大厦的女人》第三十一章 三朵银花的“匪气”

盈阳

<p class="ql-block">  第三十一章 三朵银花的“匪气”之一</p><p class="ql-block"> 俊刚走马上任铁塔项目总经理,第一件事便是大肆面向社会集资。集资款到手后,他大肆购置高档豪车、置办独栋别墅,斥巨资送儿子出国留学,还频繁陪同市里各级领导、与铁塔项目有合作往来的商家组团出国游玩。</p><p class="ql-block"> 事态愈演愈烈,电视台书记忧心忡忡,特意找来“三朵银花”谈话。</p><p class="ql-block"> 他面色凝重,语气满是忧虑:“铁塔项目才刚刚动工,他就敢公然挪用集资款中饱私囊,可想而知,这座万众瞩目的铁塔,从根基上就埋下了巨大隐患。”</p><p class="ql-block"> “一旦市民知晓真相,必定民怨沸腾。倘若后续项目因资金缺口出现纰漏、引发安全事故,后果不堪设想。”书记看着眼前三人,诚恳道,“台里不少同事都清楚,俊唯独忌惮你们三人。我今日找你们,就是希望你们能出手阻拦,制止他继续煽动群众集资、挪用公款的荒唐行为。”</p><p class="ql-block"> 话音刚落,性子直率的玉琳便当场直言反驳,语气里满是疏离与不满:“书记既然看得如此透彻,为何不直接向上级汇报?”</p><p class="ql-block"> 因赵云,玉琳早已褪去了往日对这位书记的敬重,说话自是很冲。</p><p class="ql-block"> 淡若也立刻轻声附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清醒:“这般重大的贪腐问题,岂是几个弱女子能左右的?”</p><p class="ql-block"> 两句直白的话落地,书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场面一时陷入尴尬。</p><p class="ql-block"> 筱蔓见状缓缓开口,语气温和但有分寸:“书记心怀大局、忧心集体,我们身为台里一员,自然愿意尽一份绵薄之力。事实上,我们也暗访过铁塔公司,但没起到啥作用。”</p><p class="ql-block"> 书记闻言,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可没等他松口气,筱蔓话锋一转,精准点出关键:“赵云如今是铁塔项目的财务主管,您与其寄希望于我们,不如从她身上突破口。”</p><p class="ql-block"> 这番话直指要害,书记的脸色瞬间愈发难看,语气低沉无奈:“自从她调离电视台,便再也不曾踏足我家门半步。她被破格提拔为铁塔公司的财务主管了,可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吧”</p><p class="ql-block"> 玉琳冷笑,“有什么了不起?她只不过是帮俊请了一位经验老道的资深老会计。”</p><p class="ql-block"> “那老会计是她的大姨妈。”</p><p class="ql-block"> “难怪俊行事如此肆无忌惮、有恃无恐。”</p><p class="ql-block"> 书记终于重重咳了两声,打断了几人的交谈,收敛神色道出实情:“今日找你们过来,实则是江台长的意思。他不忍心看着铁塔项目夭折,更不愿看着俊彻底毁了自己——他终究是台里培养多年的骨干,有功在前。”</p><p class="ql-block"> 听闻此言,三朵银花顿时神色一振,明白了台里的顾虑与期许。</p><p class="ql-block"> 玉琳当即正色许诺:“书记放心,我们定会尽快想办法,制止俊继续违规集资、挪用公款的行为。”</p><p class="ql-block"> 淡若却依旧冷静清醒,轻声铺垫道:“只是此事绝非易事。届时若是收效甚微,还望不要怪罪我们能力不足。”</p><p class="ql-block"> 书记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他心里透亮,反腐治乱本是律法与组织的职责,三个女子纵然聪慧亮眼、能力出众,终究势单力薄,未必能扭转乾坤。可俊是他亲手栽培多年的下属,一向对他恭敬顺从,他实在不忍看着这位难得的才子,在贪腐的泥潭里越陷越深、彻底坠落。他今日之举,不过是抱了最后一丝侥幸,姑且一试——或许这三个屡创奇迹的女子,能再破困局、力挽狂澜。</p><p class="ql-block"> 就在三朵银花整装待发、准备迎难而上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登门到访。</p><p class="ql-block"> 来人正是俊的妻子杨敏。这个平日里极度看重钱财,为了签下一单广告,能放下身段在客户门口蹲守数日,在丈夫俊面前更是一向唯唯诺诺、温顺怯懦的小个子女人,此刻竟打算找“三朵银花”帮忙“害”自己的丈夫。</p><p class="ql-block"> 她慢条斯理道出了一条看似绝妙的破局之计。</p><p class="ql-block"> 正苦于没有突破口、近乎黔驴技穷的“三朵银花”,听闻计策后眼前一亮,当即异口同声应下,决意联手配合,好好演完这一出扭转局势的好戏。</p><p class="ql-block"> 初春的早晨,风已仍有冬天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淡若坐在传媒大厦门亭里,手机贴在耳边,已经讲了二十多分钟。她声音清脆,像风铃轻响,可再好听的声音,听久了也让人发胀。门亭本就狭小,两个人坐着,呼吸声都听得见。年轻的门警小伙子换了几个姿势,欲言又止好几回,终于忍不住了:</p><p class="ql-block"> “领导,您能不能到外面去打会儿电话?”</p><p class="ql-block"> 淡若抬眼看他。小伙子不过二十出头,穿着单薄的制服,脸颊被风吹得有些皴。她本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奔驰从水泥路那头拐过来。</p><p class="ql-block"> 淡若眼睛一亮,“啪”地合上手机,起身往外走。经过门警身边时,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笑了一下:“实在抱歉,叨扰了。还望你今后能怜香惜玉呀。”</p><p class="ql-block"> 小伙子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p><p class="ql-block"> 奔驰已经停了。司机眼尖,见一个穿风衣的美女从门亭出来,一脚刹车踩得急。副驾驶座上的俊皱起眉头:“没见过美女啊?”说罢放下车窗,脸上已换了笑,“淡若,出去啊?”</p><p class="ql-block"> 淡若走近,微微弯腰:“老总,您是回公司吧?我到崎峰山有点要紧事,想搭您的车。”</p><p class="ql-block"> 不等回答,她已经拉开车门钻了进去。</p><p class="ql-block"> 车里暖气开得足,淡若脱下风衣,长舒一口气:“好暖和,门亭里可真冷。”</p><p class="ql-block"> 司机笑道:“现在就喊冷,严冬怎么办?”</p><p class="ql-block"> “是啊,门亭里没有空调,也不能生炉子。”淡若想起刚才那个小伙子单薄的背影,语气软下来,“真是可怜。”</p><p class="ql-block"> 淡若看向俊:“局领导,你们身为领导,应当想办法帮帮他们。”</p><p class="ql-block"> 俊面无表情,半晌才说:“这恐怕没办法。并非每个人一出生就能过上舒适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淡若沉默。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这实话听着刺耳。</p><p class="ql-block">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通往崎峰山的路。山路新修的,宽阔平坦,两边的树木还带着移栽不久的痕迹。</p><p class="ql-block"> 俊忽然开口:“美女今天不是又要参观我们公司吧?不巧,财务人员都到市里学习去了。”</p><p class="ql-block"> 这段时间,“三朵银花”没少往宝塔公司跑。明察暗访,拍摄记录,找人谈话。谁都明白她们想干什么——找出宝塔公司的经济问题。可她们没有查账的权限,折腾来折腾去,不过是表明一个态度。</p><p class="ql-block"> 淡若听出他话里的防备,笑道:“不,今天不去你公司。这阵子我们去公司是为了广电的史鉴,打扰你们了,请不要见怪。”</p><p class="ql-block"> “哪里的话。”俊的语气里带了火药味,“我对你们可是求之不得。我也希望老百姓能对我们多些了解,免得那些外行总觉得这铁塔建起来轻而易举。要知道,我们要建的可是中国第一高的铁塔,潭洲的标志性建筑。希望你们能如实向百姓讲述,铁塔公司全体同仁是如何为潭洲百姓谋福利的。要是没有我们的殚精竭虑,就没有潭洲人的骄傲。”</p><p class="ql-block"> 淡若听着,心里骂了一句:厚颜无耻。可脸上还是笑着:“是,我也知道干大事不容易,你们很辛苦的。”</p><p class="ql-block"> 这话说得巧妙——不容易,可以是建塔本身的不容易,也可以是既要建塔又要贪污的不容易。</p><p class="ql-block"> 俊听出来了,叹了口气:“唉,要让人相信,难啊。”</p><p class="ql-block"> 司机插嘴:“裴总,要改变百姓对公司的不满也不难啊。我们是新闻单位,为什么不要电视台多多宣传我们的艰难和付出?”</p><p class="ql-block"> 俊回过头,眼睛亮了:“淡若,能否烦你和玉琳说说,把你们这几天在公司的所见所闻做成一个专题?”</p><p class="ql-block"> 淡若愣住了。</p><p class="ql-block"> 她今天上车,本是想把话题引到观音寺去,引到那个“算命先生”身上去。这是杨敏出的主意——知夫莫若妻,杨敏说俊这几年心里有鬼,最信算命破灾什么的。</p><p class="ql-block"> 可没想到,车子都快开到山顶了,话题还在这儿打转。</p><p class="ql-block"> 她悻悻地说:“我们这几天并没有拍下什么呀。”</p><p class="ql-block"> 俊却大笑起来:“这有什么,拍就是。今天就可以拍。我不是要进行质量检查吗?正好可以拍下领导和建设者们在凛冽寒风中与天抗衡的豪迈雄姿。”</p><p class="ql-block"> 淡若心里又是一阵恶心。作秀,还豪迈雄姿。</p><p class="ql-block">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把准备了半天的话说出来:“今天没带相机。况且,此刻我得赶往观音寺。”</p><p class="ql-block"> 这话一出,她如释重负。</p><p class="ql-block"> “观音寺?”俊笑了,“你也迷信?”</p><p class="ql-block"> “观音寺的观音大士很灵的,求什么得什么。”司机又来劲了,“裴总,我们也去拜拜?”</p><p class="ql-block"> 俊瞪他一眼:“乱说!我去?像什么?”又转头对淡若说,“你也别去吧,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p><p class="ql-block"> 淡若大笑起来:“我是去工作,为观音寺的传闻去的。筱蔓和玉琳已在寺里等我。”</p><p class="ql-block"> “传闻?”俊和司机几乎异口同声。</p><p class="ql-block"> 淡若笑得更欢了,前仰后合好一阵才缓过气来:“观音寺那儿最近来了个神乎其神的算命看相先生,传得那叫一个玄乎。”</p><p class="ql-block"> 她绘声绘色地讲起来——那位先生能窥破天机,一看相就能断人命程。因为他的算命,许多父母托关系给孩子改名,一些情侣被生生拆散,还有人专门去做整形,就因为“鼻梁高能旺夫”。</p><p class="ql-block"> “这种毫无科学根据的迷信说法,搅得人心惶惶。所以今天,我和筱蔓和玉琳就打算去会会这位‘神人’,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我们非揭穿他那套骗人的把戏不可。”</p><p class="ql-block"> 司机听得入神:“真有这么神?我很想去看看。”</p><p class="ql-block"> 淡若故意表现出不信:“我也会要他算的,看到底准不准。我原找人算过八字看过手相,没有几个准的。”</p><p class="ql-block"> 俊忽然说:“这个报道反响定会很大。要不我也找他算算?增加你们驳斥的依据?”</p><p class="ql-block">淡若心里一跳,几乎要拍手叫好:“好啊!太棒了,这下可有好戏瞧了。”</p><p class="ql-block"> 当然,她只是脸上无法控制的露出欣喜。</p><p class="ql-block"> 俊还是被她这欣喜弄得有些莫名:“啊?干么这么兴奋?我可不能上你们的镜头。”</p><p class="ql-block"> “当然,怎么能让潭洲人看到我们领导这种形象?虽说是演戏。”淡若说得轻巧,心里却在笑——你不上镜头,可你的话,都会录下来。</p><p class="ql-block"> 司机不识趣:“裴总,你今天不是要到铁塔上去检查质量吗?”</p><p class="ql-block"> 淡若恼火地瞪他一眼,好在俊对这场戏兴趣正浓:“明天检查吧。你跟有关人员打个招呼”</p><p class="ql-block"> 车停到公司门口,俊披了件风衣,和淡若步行向几百米外的观音寺。</p><p class="ql-block"> 山路两侧疏疏落落地立着松树,风从林间穿过,裹挟着松脂的清香。淡若走在前头,脚步轻快。俊跟在后面,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跑上前去,与淡若并肩而行。</p><p class="ql-block"> 观音寺到了。</p><p class="ql-block"> 淡若一眼就看见筱蔓和玉琳站在寺门口朝她挥手。她两身旁站着一位老者,鹤发童颜,颇有几分仙风道骨。老者身后竖着一面幡,上面写着:看面相、看手相,不准不收钱。</p><p class="ql-block"> 只是,他身边并没有淡若说的那些“迷信的人”。</p><p class="ql-block"> “颜丹,你今天怎么也到观音寺来了?”玉琳迎上来,喊的是淡若入行前的名字。</p><p class="ql-block"> 淡若心领神会:“我是特意带外地工作的——”她顿了顿,在想俊的身份。</p><p class="ql-block"> 俊抢着回答:“我是她老公,年休回来的。”还冲淡若眨了眨眼。</p><p class="ql-block"> 淡若脸唰地红了,正要发作,筱蔓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笑道:“啊,怪不得颜丹每日独守闺房,既不赴男子之约,也不与我们同去舞厅,如此洁身自爱,原来是在痴痴等候这样一位帅哥呢。颜丹,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可真是滴水不漏啊。”</p><p class="ql-block"> 俊得意起来:“真的吗?那真够难为你的,颜——丹。可我怎么看也觉得你每天都在招蜂引蝶。”</p><p class="ql-block"> 淡若终于忍不住了,一拳捶在他胳膊上:“去你妈的!”</p><p class="ql-block"> 俊脸色变了。</p><p class="ql-block"> 筱蔓赶紧打圆场:“你们俩呀,真是既要好又爱吵。”她给俊使了个眼色,“颜丹乃是尤物,的确是众多男人追求的对象,但她向来洁身自好,你要相信她。”又没话找话地问,“请问先生尊姓大名?”</p><p class="ql-block"> 俊缓过脸色:“在下姓万名强。”</p><p class="ql-block"> “万强?”玉琳心里冷笑——你倒是想万强。</p><p class="ql-block"> 淡若逮着机会挖苦:“你的父母对你的寄望也太大了吧。”</p><p class="ql-block"> 俊正要回嘴,忽然发现那老者一直盯着他们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只顾着斗嘴,倒把正事忘了。</p><p class="ql-block"> 老者见他们终于安静下来,冷不防说了一句:“你们就作吧。”</p><p class="ql-block"> 俊一惊:“作?”</p><p class="ql-block">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不,不是,我是说你们坐。”说着便仰头念叨起来:“天灵灵,地灵灵,手相不好不要钱。你若报出生日,保你守住金和银。不准分文不收,准,少则10元,多则1000,一般50或100元。”</p><p class="ql-block"> “相差这么多?”俊来了兴趣。</p><p class="ql-block"> “八字差,命不好,生活定窘迫拮据,怎么忍心收太多的钱?八字好的有钱有势,一二千算什么?”老者笑道。</p><p class="ql-block"> “你还真正直。”俊赞了一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