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茨山岩文试读·13·掘地为臼：见证原始农业文明

子悦君

张怀州 　　1、掘地为臼：怎样一个文化场景 “断木为杵，掘地为臼，杵臼之利，万民以济”。这句话记载在《周易》里，它记载了原始农业的一次重大技术进步。但是如果不是见到了原始的石臼，凭你如何联想，也无法想象到古人如何在地上掘一个臼来。 人类进入新石器时代以后，原始农业生产就发韧了，它为人类提供了新的食物来源。但是粮食的加工是一个难题，如何将谷物脱粒，以便食用，成为人类必须解决的一个问题。人类进入新石器时代的第一文化期，就是裴李岗文化，其代表性工具是石磨盘、石磨棒。石器的使用进步到磨制石器时代。在距今10500年-8600年的李家沟文化遗址中，考古学者发现了比裴李岗文化更早的更原始的石磨盘，从而为裴李岗文化找到了上源。表明在具茨山地区，万年以来的古文化连连绵不绝，从未中断。 具茨山上上众多原始石臼的横空出世，见证了石磨盘的更一步发展，把远古人类生产工具的发展脉络更清晰地展现在世人面前，把古籍记载的人类智慧进步场景生动呈现。 海拔578米高的具茨山石臼新密市苟堂镇南泉寺村大鸿山石臼 牛店月台河边的石臼，是新密市境最西边的石臼，位于登封、新密市边界。该石臼似未最后完工，可能聚落发展过程中间被打断，不知道隐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在具茨山探寻岩文岩画过程中，我们像是入山探宝一样，时常为发现原始的石臼而兴奋不已。当你拨开荆棘丛，当你清除积存的淤泥，剜开被掩埋的石臼，那一个个在巨石上凿成的内壁光滑、底部溜圆，不知默默存在了几千年的原始石臼时，你面前仿佛有一群古人在围绕着石臼劳作、嬉戏，那木杵捣击石臼的“咣咣”声回荡在山野，也仿佛从远古穿越历史，传入耳中。 　　2024年10月，我们——新密市医祖岐伯文化交流中心诸同志一行，在傅家门村土谷山上发现石臼1个，这是最早的一个，因为这里是岐黄文化核心区，我们与当地群众不约而同地把它叫作“岐伯捣药臼”。 我们沿着具茨山北坡，由东向西，在崎岖蜿蜒的小路上，攀高山，登危岩，钻树林，访村老，一路追寻，一个又一个新发现鼓舞着我们的脚步—— 我们在攀登七峰时，在七峰山上发现2个，一个是山道上，一个在顶峰。 在张门村发现1个，是椭圆形的， 在范堂沟村发现石臼7个， 在槐树岭村发现石臼4个，其中一个最深最大，深度达到50多公分，直径35公分。 在方沟村岐伯山下发现石臼2个，一个至今仍在使用，一个被水库淹没在水下。 在南泉寺村发现石臼6个，其中有3个在海拔500米处的高山上。 仅在新密市苟堂镇境内共发现23个。 2026年5月3日，我们在牛店镇月台河上游发现石臼1个。 在新密市境内共发现24个。 禹州市刘俊杰先生前期在具茨山上发现有20多个。 具茨山上有超过50多个石臼。刘俊杰先生称，在具茨山上存在一个“原始粮食加工场”。 这些石臼不但具茨山存在，根据南阳专业人士的调查，南阳原始石臼也有很多。 这些石臼深浅大小不一，他们的规格平均起来，大多为深30-40公分，直径30多公分，最浅的有10多公分，最深的有深达50多公分。 这些磨凿于基岩之上、遗留在具茨山的、不可移动的石臼毫无疑问是地上文物。这些文物能给我们透露哪些远古社会的信息。 椭圆形的石臼新密市苟堂镇范堂沟村石臼 新密市苟堂镇范堂沟村石臼 　　2、从具茨山到南阳：跨区域互证 石臼与岩文岩画的窑穴同出一源，从加工制作方式看，都是在岩石上磨凿而成。但是这些大量固定式原始石臼石臼已经不再是符号，而是原始先民的实用器物，它把窑穴岩画具有的祭祀、观象、符号表意功能的进一步发展演化到了生产工具。尤为引人注意的是，不止具茨山有，南阳伏牛山——桐柏山岩画分布区亦出土同类不可移动石臼，其形制、尺寸、工艺与具茨山遗存高度一致，如此广大区域的存在，可以窥见具茨山岩画体系在新石器时代的文化传播、技术传承与文明同源性，为探讨中原地区原始农业起源、聚落定居化与早期文明化进程提供了重要实物证据。 新密市苟堂镇范堂沟村石臼 　　具茨山岩画群中，现存一批形制规整、体量稳定的单体大石窑：直径多在30—40厘米，深约30厘米左右，直接凿制于山体基岩之上，不可移动。与一般小型凹穴、爻窝、阵列符号不同，此类石窑已脱离单纯的符号形态，内壁光滑圆深，保留有长期反复舂捣、研磨形成的使用痕迹，属于先民在天然岩石上直接加工而成的固定式原始石臼。据目前调查，具茨山一带已发现此类石臼约50多个。它已不再承担天文观测、祭祀记事等精神性功能，成为实用器，转而服务于粮食脱壳、谷物加工等生产活动，实现了从精神象征符号向物质生产工具的重要转型。 南阳岩画分布广泛、内涵丰富，近年来在方城、鸭河工区、南召等核心岩画点，均发现同类型不可移动石臼。此类石臼同样以原生基岩为载体，经人工精细磨制而成，口径、深度、腔体形态与具茨山标本高度趋同，内壁均可见明确的长期使用痕迹，属于同一技术体系、同一历史阶段的生产工具遗存。截至目前，南阳全区已发现同类原始石臼约50—75个。南阳岩画以凹穴密集、祭祀与天文特征突出为显著特点，而同形制石臼的跨区域共存，进一步证实具茨山与南阳两大岩画群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在文化传统、生产技术、社会组织层面深度关联，共同构成中原史前岩石文化共同体。 　　3、从文献到实物：杵臼技术的考古实证 《周易》载：断木为杵，掘地为臼，杵臼之利，万民以济。具茨山、南阳原始石臼的发现，见证了经典文献记载的真实性，以实物形态印证了上古杵臼加工技术的真实存在，从而清晰证实了古代先民生产生活方式的演进形态。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古人已经发现了，同样是石头，其硬度是不同的，以更坚硬石头在质地较脆的石头上磨凿，可以磨出许子窑穴，更继续凿下去，可凿出更深石臼来。考古学研究表明，此类固定式石臼的技术水平、功能属性与仰韶文化时期的农业生产形态相契合。仰韶文化以成熟的旱作农业为经济基础，先民已实现稳定聚落定居与粟黍类作物规模化种植，对稳定、高效的粮食加工工具具有明确社会需求。固定式石臼依托山体巨石凿制，坚固耐用、便于社群共用，适应了集中化、组织化的聚落生产生活方式，真实反映了中原地区从狩猎采集向农耕文明转型的历史进程。相较于裴李岗文化时代的石磨盘，在技术有较大的进步，谷物的脱粒效率更高，更有利有谷粒的收集。它既是后世可移动石臼的原始形态，也是史前谷物加工技术体系的重要组成，与石磨盘、石磨棒、石杵等共同构成完整的农业工具链条。 新密市苟堂镇傅家门村土谷山石臼郑州电视台《黄帝文化》摄制组记者在土谷山“岐黄捣药臼”取景 　　4、“小过”卦：尚象制器，造物本源 《周易·系辞下》明文定论：“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 也就是说，臼杵这套民生器具的创制灵感、形制设计、功能适配，全然脱胎于《小过》卦（䷽）卦象奥义，是先民观天文、察卦理、融民生的智慧结晶。石臼的诞生过程来自易理谷？是《周易》“制器尚象”思想落地民生操作的标志性器物乎？ 拆解《小过》卦本体卦画结构，可对应臼杵造物流程逻辑，卦理理思与实物造作贯通。其一，解构“断木为杵”：《小过》卦上承震卦（☳）、下启艮卦（☶），卦理体系中巽卦专属意象为林木原生本体，兑卦专属意象为折损、裁断、雕琢，双卦意象联动叠加，精准对应先民甄选硬质原木、裁断规整尺寸、打磨光滑杵身之工序，诠释杵具取材塑形之易理。其二，解构“掘地为臼”：下位艮卦兼具双重核心意象，艮为山，喻山石大地坚硬之质，摩划先民以手持原始石质工具、凿刻原生山体造臼之动作；震卦意象为往复起落、动态运行，摩划劳作场景中木杵上下舂捣、往复出入石臼之动态。 观《小过》卦象意，一幅上古民生劳作图景跃然眼前：先民立足山地岩体，手执修整完毕的实木杵具，日复一日往复舂捣谷穗、脱粒储粮，贴合山地农耕刚需。而“小过”二字深层哲思更贴合器物本质：臼杵形制简约、工艺质朴，是微小务实的民生创制；却普惠万民、赋能农耕、筑生存根基，小器物成大民生，利千万人，彰显上古先民道法自然、以象造物、务实利民的原生文明思维，也让抽象易学符号与山野民生实践相呼应。 “盖取诸小过卦”是古圣的推测罢了，石臼从石磨盘而来，民生不可一日而息，“小过卦”却是妙迁理思。是石臼启发了“小过”卦，还是“小过”卦启发了石臼的发明，还须考古者论定。 右为河南博物院收藏的石臼杵 　　5、“岐伯捣药臼”：岐黄文化背景下的医药文明 在新密市苟堂镇范堂沟、槐树岭、傅家门、方沟村一带，处于于岐黄文化核心区域。新密作为岐黄文化发祥圣地，生态环境优越、药草资源丰富，自古流传黄帝与岐伯论医、采药、炮制的历史传说。傅家门土谷山相传为黄帝艺五谷、筑圣坛、祭天地之所，传说岐伯在当地捣药草、驱瘟疫、救疾苦，当地民众根据岐黄传说将此类石臼称为“岐伯捣药臼”。大名鼎鼎的岐伯山有没有类似石臼呢？经调查，果然有。 “岐伯捣药臼”更加情景化，故事化了。原始医药时期，人们尚没有发明丸、散、膏、丹、汤等多种中药炮制方法，但是从山野中寻找有治疗药效的植物治病疗伤，从伏羲氏、神农氏以来，这个经验就在积累。把这些植物取过来，捣烂，或敷伤口，或饮汁液，原始石臼就是必用的方便工具。“岐伯捣药臼”赋予原始石臼医药文化内涵，反映了民间对远古文化遗存的历史记忆，印证了此类石臼兼具农耕生产工具与早期医药实践的双重文明属性。从粮食加工到药材捣制，一器多用、功能延续，也直观地展现了史前先民生产生活与医药探索同步发展的文明图景。 岐伯山的“岐伯捣药臼”，距岐伯墓230米 新密市出土的画像石臼，图为玉兔捣药。河南博物院收藏。 各地出土石杵示意图 　　6、从符号到工具：完整的远古文明系统 如此众多的石臼，附近有数量巨大的岩文岩画，还有祭祀祭坛类遗迹的存在，古人相从成聚，落户定居，在此繁衍生息。生产生活工具的普及支撑物质生产与生活保障，岩文符号系统的广泛使用记录人类活动与智慧成果，祭祀活动构建天人关系与信仰秩序，三者共同构筑起史前先民完整的社会文明体系：石臼工具、岩文符号、巨石祭坛，三类遗存相互交织，展现出具有较大人口规模、有一定组织程度、结构完整的古代文明社会系统，充分体现了新石器时代中原文化所达到的领先性文明高度。 位于山间小溪边的石臼新密市苟堂镇槐树岭村盐店石臼 新密市苟堂镇南泉寺村大鸿山石臼 又挖出来一个石臼新密市苟堂镇南泉寺村大鸿山石臼 　　7、推动石臼遗存融入中华文明探源工程 具茨山固定式石臼的系列发现，为中原岩文研究开辟了新的学术视角：它不仅是岩画，更是农具；不仅是符号，更是生活；不仅是单点遗存，更是跨区域文明体系的实物见证。它以不可移动的石质形态，忠实记录了中原先民从游徙到定居、从采集到农耕、从分散部落到集中聚落的历史性跨越，为中华文明探源工程提供了来自生产一线的坚实支撑。 应将此类石臼遗存全面纳入具茨山岩文整体保护体系，建设数字化档案，推进现场保护加固与价值阐释研究，推动岩画保护、原始农业考古与岐黄文化传承深度融合，让这一镌刻在巨石之上的农耕文明记忆，在新时代持续焕发其历史价值与文化光彩。 新密市苟堂镇槐树岭村盐店石臼 新密市苟堂镇槐树岭村盐店石臼 这是一个超过50多公分深的石臼，被枯叶淤泥掩埋几千年，今天终于露出真容 《中原岩画》（刘五一著）截图 《中原岩画》（刘五一著）截图 作者系新密市医祖岐伯文化交流中心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