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在上，取之下；病在下，取之上；病在中，旁取之

夕颜

气反治法的根基

“这三句治则，不是凭空臆想的偏方巧技，是顺着人体气化、经络、气血一体的大道推衍出来的正法，只是世间俗医多只看得见外在标症，抓不住内里本气，故而不知运用。” 这气反治则不是旁门左道，是《内经》明文所载正统治法，只是少有人深耕钻研，

今日咱们分三路细说，先讲‘病在上，取之下’，搭配古今病案，你方能真切体会其妙用。” 二、病在上，取之下：头面诸疾，病根多藏下焦 （一）肝胃不和头痛，浊阴上泛，治从下焦温化 我顺着书页读起俞先生所载首则病案，出声念道：“头巅疼痛，伴随呕吐清涎，医者多用吴茱萸汤收功，《伤寒论》早有明文记载，无数中医同道依此方施治，屡见奇效。此病根源，在于胃虚肝逆，下焦浊阴之气往上冲犯清阳头顶，故而用温肝和胃之法，从下焦散阴寒、降冲逆，头顶疼痛自消。” ：“头顶属厥阴肝经巡行之地，厥阴肝经起于足大趾，自下焦循经络一路上达巅顶。若是下焦胃腑虚寒，肝中寒浊郁滞，阴邪顺着经络往上冲撞头顶清阳，人便头顶剧痛，胃中寒浊上涌，便频发呕吐清水痰涎。此时若是一味用薄荷、菊花、蔓荆子清散头顶风热，全然不顾下焦阴寒之本，药入腹中如石沉大海，半点效用无有。 吴茱萸一味，专入肝胃下焦，温散下焦沉寒，把上冲的浊阴从本源截住，再配伍人参、生姜温养胃气，从下而治上，寒邪无由上扰，巅顶之痛自然消解，这便是最经典的‘上病下取’。”

（二）阳明前额头痛，胃肠积热，釜底抽薪泻下焦 “还有一类头痛，只在前额一片胀痛，面红目赤，脉象洪大有力，俞先生惯用黄连解毒汤加减施治。只因前额是阳明胃经循行要道，病根在于胃肠下焦积热，热毒顺着阳明经一路往上熏蒸头面，故而要泻下焦肠胃之火，大便一通，热邪有下行出路，头顶胀痛立刻消散，老医家唤此法为‘釜底抽薪’。” “这个道理浅显易懂，好比灶下柴火熊熊燃烧，锅上沸水翻滚，若是只往锅上淋冷水，片刻之后依旧沸腾；唯有抽去灶底柴火，釜下无火，沸水自凉。人体也是同理，阳明胃、大肠居于人身下焦腹中，积热蕴结，热气循着经脉直冲前额，只清头面浮热治标不治本；用苦寒泻热药疏通下焦肠胃，让内里积热随二便排出，源头之火熄灭，头面热痛不药自除，釜底抽薪四字，形容再贴切不过。”

（三）肝胆火旺头眩失眠，治在疏泄下焦肝胆气机 书页中又记一则失眠头眩病案，“曾治两名失眠患者，整日自觉头目昏眩，两侧太阳穴胀痛，予小柴胡合蒿芩清胆汤加减，服药十余剂，眩晕、头痛、失眠尽数消退。论其医理，头之两侧为少阳胆经循行之处，肝胆互为表里，下焦肝胆郁火升腾，挟痰浊上扰清窍，故而出现头眩、失眠诸症，疏利下焦肝胆，上扰之火无源，诸症自愈。” “少阳胆经起于足少阳下焦，绕耳侧、过头角，行于头颅两侧。人若是情志不舒，下焦肝胆气机郁结，郁而化火，火邪裹挟痰浊顺着经络上冲头目，两侧胀痛、心神不寐、头目昏沉接踵而至。 此时若单用酸枣仁、柏子仁养心安神，只治上焦心神表象，下焦郁火未散，停药立刻复发。小柴胡、蒿芩清胆汤，药性直入下焦肝胆，疏解郁结、清泻郁火、涤荡痰浊，从根源断绝上扰清阳之邪，火不上冲，头目安宁，睡眠自安。同样是头痛，巅顶、前额、两侧分属不同经络，病根全在下焦，治法虽分温散、泻热、疏郁，万变不离‘上病下取’四字。”

（四）痰湿、水饮上泛头眩，利水渗湿治下焦脾肾 见文中细分两类头眩证治，“其一，头眩属肝阳、肝火上浮，根源多是下焦肾水亏虚，不能涵养肝木，治当滋补肾阴、柔肝潜阳；其二，头眩由痰饮水湿上冲而起，患者平素痰多黏稠，胸闷呕恶，用导痰汤温化中下焦痰浊，痰消则眩晕止；若是寒湿水饮泛滥，周身困重、舌苔白腻，以不换金正气散配伍淡渗利湿之品，温运脾肾下焦，湿邪一去，头目清利；若水气上凌于心，伴随心悸小便不利，真武汤温阳利水，下焦水气得散，头眩心悸一并痊愈。” “世间治眩晕，十有八九只知平肝熄风，却不知水、痰、寒、虚全源于下焦脾肾。肾主藏水，脾主运化水湿，脾肾居于人身下焦，若是二脏阳气亏虚，水湿痰浊无法运化，堆积下焦，顺着气化上行冲犯头顶清阳，便是常年反复眩晕。 滋肾填阴，是补足下焦肾水，约束上浮肝阳；温脾渗湿、温肾利水，是疏通下焦水湿浊邪，断其上行之路。所有方药重心全在调理下焦脾肾，上焦头眩不过浊邪飘至的表象，下焦本源调和，上症自然根除，仍是标准上病下取气反治法。”

（五）火邪冲逆吐血、鼻衄、高热，引火下行釜底抽薪 文章之中载急救血退热之法，我低声诵读：“突发大量吐血，寻常止血药毫无寸效，用三黄泻心汤，重加大黄、栀子、黄柏，往往速效。此病属内里火毒炽盛，血热逆冲上焦，必须泻下焦胃肠之火，压下冲逆血热，吐血方止；若是鼻衄不止、持续高热不退，单用生地黄、大黄捣烂敷足心涌泉穴，收效极快。地黄、大黄寒凉泻热，敷于下焦足底，引上焦浮游火热从下焦泄走，亦是釜底抽薪之道。除此之外，眼目、耳窍、咽喉七窍诸病，皆可遵循此理，眼疾治肾、鼻病治肺、耳病治肾，从上取治下焦本源。” “吐血、大出血急症，多是三焦火邪蒸腾，血热逆行，本该下行的经血、营血，反倒逆冲胸口咽喉，从口鼻溢出。三黄泻心汤，大黄专泻下焦大肠、胃腑实火，黄连清心、黄芩清肺，全方寒凉沉降，把上冲逆火往下收摄，火不迫血妄行，吐血自止。 涌泉穴是足少阴肾经起点，居于人身最低足底，人身一身火热，最喜借此穴下行归藏。鼻衄、高热皆是上焦浮火无制，寒凉药敷足下，借经络气化引导浮火归入下焦，不耗内里气血，又能快速平息上焦热象，古人治急症巧用外治气反法，心思何其精巧。 七窍连通五脏，眼通肝肾、鼻通肺、耳通肾、口舌通心脾，七窍病痛显露在上，病根全在对应下焦脏腑，故而治上窍必调下脏，无一脱离气反‘病在上，取之下’法度。” 三、病在下，取之上：下焦诸般沉疴，升散上焦气机而愈 讲完上病下取，我翻到第二篇病案段落，抬头对爷爷道：“俞先生文中又言第二大气反治则，病在下，取之上，下焦二便、子宫、肛肠、下肢各类病症，不从腰腹下焦调治，反倒宣降、升提上焦心肺气机，便能痊愈，” 人身气机升降自有定规，上焦心肺主宣发肃降、清气上升，下焦肝肾、大小肠主沉降排泄，上下气机彼此交通，一升一降维系周身平衡。若是上焦气机闭塞不宣，清气无法下达，下焦脏腑失于气化濡养，便生出各类沉滞病症，此时疏通上焦，气机一通，津液、清气自然下行滋养下焦，便是‘下病上取’。咱们结合文中病案一一细说。”

（一）大便秘结，宣肺开上窍以通下焦腑气 我先念出便秘病案：“大便常年干结难下，医者多用枇杷叶、杏仁、桔梗这类宣肺轻清之品，疏通上焦肺脏，大肠传导自然恢复通畅。肺与大肠互为表里，上焦肺气壅塞，肃降无权，津液无法输布至大肠，下焦肠道干涸失润，故而便结；宣开上焦肺郁，肺气顺降，津液随之下达，大便不攻自通。” “肺为水之上源，居于上焦胸中，一身津液全靠肺气肃降往下输送，大肠在下焦，需津液濡润方能传导糟粕。若是人久咳、胸闷，肺气郁堵在上，肃降之路断绝，津液困在上焦，无法滋养下焦肠道，肠道干枯，糟粕停滞，便是顽固便秘。 俗医遇便秘，只会用大黄、芒硝峻下攻积，一时通便，停药复发，越泻正气越虚；高明医者宣降上焦肺气，打开津液下行通道，让大肠自行得到濡润，腑气通行，是治本之法，典型下病取上。文中另有一则胃脘胀闷、胸中嘈杂伴随便秘病案，予栀子豉汤清宣上焦无形郁热，上焦气机舒展，津液下行，胃脘、大肠诸症一并消退，亦是同理。”

（二）小便癃闭、淋浊失禁，宣肺提壶揭盖开上水源 读到小便不通病案，我逐字读来：“忽然小便闭塞点滴难出，取软纸搓细条，轻刺入患者鼻孔，催发喷嚏，喷嚏一响，小便即刻通畅。医家朱丹溪将此法比作滴水水壶，壶盖闭塞，壶底孔洞无水流出；掀开壶盖，清气入内，水方能从下窍淌出，唤作‘提壶揭盖’。肺主一身水道，上焦肺气闭塞，水道无法通调至下焦膀胱，故而小便不通，借喷嚏宣开上焦肺气，水道一通，膀胱气化恢复正常。 另有急症茎肿尿闭，俗名‘癃闭’，发病凶险，用地棉根捣烂敷印堂穴，两时辰之内小便自利。印堂居于上焦头面，连通督脉、足阳明经气，药敷上焦头面，疏通周身肺气水道，引导下焦膀胱气化。

还有淋沥失禁、脱肛、子宫下坠一类气虚下陷病症，用补中益气汤升提上焦胸中宗气，清气升举，下焦脏器不再下坠，二便固摄恢复如常。” “提壶揭盖四字，把下病上取水道之理讲得通透至极。一身水液代谢，源头在上焦肺脏，肺气如同水壶顶盖，顶盖紧闭，壶底水窍闭塞；顶盖掀开，内外气机相通，水液自然下行膀胱。 人外感风寒、胸中郁热，肺气宣发肃降失常，通调水道功能停滞，下焦膀胱无水气濡养，便癃闭不出；喷嚏、宣肺方药、上焦穴位外敷，全是打开上焦肺气，恢复水道通行，不治膀胱，而膀胱自利。 脱肛、子宫下坠、小便失禁，根源是上焦胸中宗气虚陷，清气无力承载下焦脏腑，补中益气汤补益上焦心肺宗气，清气升腾，托举下焦脏腑回归本位，下坠、失摄诸症自消，全程不重用地黄、泽泻调理下焦，专取上焦补气升清，气反治法之妙，令人叹服。”

（三）妊娠下肢痿痹，调气和血疏通上焦气机 文中一则妇人妊娠病案，我念与爷爷听：“女子怀胎两月，突发下肢痿软无力，卧床无法转动，稍一动弹腰腹刺痛，前医注射补益之品一月，病症反倒日渐加重。俞先生辨其病机为胎气阻滞周身，气血痹涩不通，以忍冬藤、秦艽、木瓜、萆薢通行周身经络，川芎、绿豆衣、女贞子养血安胎，再添大腹皮、紫苏叶宣通上焦胸膈胎气，连服十二剂，腰腹疼痛消散，下肢恢复行走。下焦腿足痿痹，病根在上焦胸膈胎气壅滞，宣散上焦郁气，周身气血周流，下肢沉疴自愈，亦属下病上取。” ：“妇人怀胎，胎元居于下焦胞宫，若是上焦胸膈气机郁堵，一身气血无法顺流灌注下肢经络，腿足失养，便痿废痹痛。寻常医者见下肢病症，只知温通下焦腰腿经络，却不知源头是上焦气机闭塞，气血下行无路。 方中紫苏、大腹皮，专走上焦胸膈，疏解胎气郁滞，胸膈气机一开，气血顺畅流注下焦腿脚，再配伍养血通络之品，标本兼顾。腿脚在下为标，胸膈郁气在上为本，治上而愈下，严守气反下病取上法度。” 四、病在中，旁取之：脏腑居中，不从本位，取四肢旁络调治 讲完上下分治两大法门，“俞先生所言第三重气反治则，病在中，旁取之。‘中’便是居于人身胸腹正中的五脏六腑，‘旁’指脏腑之外四肢、四末、经络旁支，病灶居于中部脏腑，不从胸腹本位施治，反倒取四肢旁络针灸、汤药调治，“五脏六腑居于人身正中胸腹，经络脉道贯通五脏，向外分支蔓延至四肢百骸，旁络四通八达，内外相连。中部脏腑生出病痛，邪气盘踞胸腹，若是直接猛攻中部脏腑，药力、针气恐损伤内里正气；循经络旁支四肢取穴、用药，旁络连通本脏，借旁道疏导中部邪实，不伤正气又能祛病根，便是‘病在中，旁取之’，最早多用于针灸，汤药亦可引申其意。” 针灸之中旁牙病疼痛，针刺两足内庭穴；胃脘胀痛，针刺两足足三里；湿热郁滞经血不调，针刺两侧血海、三阴交。经脉内连五脏六腑居中，外络四肢旁支，病在中部脏腑，取四肢旁穴疏导，邪气从旁络泄出，胸腹中部病痛随之消解。” 阳明胃经主干穿行胸腹胃脘，旁支一路下行至足面内庭、足三里，胃脘积热、胃火上冲牙痛，病根在中部胃腑，针足部旁穴，借经络疏导胃中郁热从四肢泄走，不必直刺胸腹；三阴交、血海属脾、肝、肾旁络，三脏居于中部小腹，湿热瘀滞胞宫，取下肢旁穴调治中部气血，皆是古传旁取正法。”

（二）汤药引申旁取之法：水肿、水湿诸证 我继续读文中引申之论：“‘旁取’二字不局限针灸汤药，凡中部脏腑之病，取四肢躯体旁位施治，皆归此法。全身水肿分两类，热邪壅滞脾肾中部，食盐、栀子、麝香研细末敷脐腹之外四肢，疏通周身气化，清热利水消肿；寒邪阳虚水肿，艾灸四肢关元、足三里旁穴，温通脾肾阳气，水湿运化，水肿消退。 曾治水肿一年病患，脾虚运化失司，水湿停滞中部脾胃，口干便秘周身浮肿，予理中汤温运脾阳，一剂大便通畅，口中津液复生，续服水肿全消。脾虚居于中部，不用专攻胸腹利水重剂，温通周身阳气，借四肢气化疏导中焦水湿，归为旁取之治。 另有暑湿、湿热泄泻，水湿困于中部脾胃，小便短少、水泻不止，用六一散、四苓散、胃苓散分利水道，古医谓之‘利小便而实大便’。脾胃居中，水湿困阻肠道，不从肠道止泻，疏通四肢周身水道，水湿从下焦旁道小便泄走，中部肠胃湿邪自消，亦属中病旁“脾胃居于人身正中，主运化水湿，水湿盘踞中焦，泛旁虚下陷便秘，用补中益气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