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忆军旅岁月：那些养猪种菜、苦中带甜的连队时光

清源

这几天，几位老战友特意从湖南、宜春、广东各地赶回老家相聚。许久未见，大家围坐在一起，聊得最多的，还是当年在部队的青葱岁月。聊着聊着，一段深藏心底、格外清晰的连队往事，再次涌上心头。 那年我刚从军校分配到连队，肩上还是学员红牌，尚未正式授衔，一身书生气，皮肤白白净净，看着格外稚嫩。 当时部队接到外出任务，全员奔赴皂头挖鱼塘、搞基建。我们连队的山东临沂连长，身材高大结实、作风硬朗，看着我年轻青涩、外表斯文，便把我留在老连队留守。安排我带着五名老兵驻守营房、看管营区，负责连队后勤保障。 很多人以为留守最轻松，不用出操、不用参训，其实真正体验过才知道，留守的活，一点不比外出训练轻松，甚至更加繁琐辛苦。 我们留守小组任务繁重，负责整整上百亩的营区空地卫生，还要打理四栋营房的里外整洁，角角落落、房前屋后，必须时刻保持干净规整。 除此之外，我们还要负责饲养三头连队生猪、打理六七亩的集体菜地。种菜、喂猪、扫地、拔草、打理营房，就是我们日复一日的全部工作。 那时候，连队条件艰苦，没有现成肥料，也没有经费购买肥料。整片菜地想要长得茂盛，全部只能依靠猪粪、人粪做天然基肥。负责养猪的是一位安徽籍的老班长，做事踏实肯干、特别细致。 为了攒足肥料、养肥菜地，我们每次都会把化粪池、厕所彻底冲刷干净，就连池底残留的肥水、粪水，一点都舍不得浪费，全部挑去浇灌菜地。 现在回头想想，正如战友晓东打趣说的那样：当年我们的厕所、化粪池，打扫得比五星级宾馆还要干净。 现在的年轻人根本无法想象，我们当年为什么一遍遍冲洗厕所、清理化粪池，一遍遍挑水积肥。在物资匮乏、条件简陋的年代，每一点肥料，都是菜地丰收的希望。 所以，在那个特定的时候。全连官兵自觉自律，从来不会随地大小便，所有人都会统一到固定点位，只为积攒更多农家肥，让连队的菜地长势更好。 打理菜地，远远不止种菜那么简单。除草、松土、浇灌、施肥，每一项都是重体力活。尤其是拔草，六七亩菜地杂草疯长，一遍拔完又长，反反复复，枯燥又劳累。 营区和菜地没有自来水灌溉，整片菜地浇水，全部靠人工肩挑手提。夏天烈日暴晒、久旱无雨，地表滚烫，我们每天要挑水浇地几个小时。 日复一日挑水劳作，我的肩膀经常被扁担压得通红发肿，双手常年磨出水泡、起满厚茧，皮肤也被风吹日晒晒得黝黑。二十出头的年纪，硬生生在泥土和汗水中淬炼出一身韧劲。 四季劳作，各有不易。夏天酷暑难熬、浇水辛苦；到了冬天，天寒地冻、土地僵硬，种菜育苗更是难上加难。而每到秋天，满山树木落叶纷飞，上百亩营区刚打扫干净，一阵风吹过，又是满地落叶，反反复复清扫，枯燥又磨人，却是我们每日必做的任务。 当年连队生活条件非常清贫，常年油水不足。一桌十人，只有三个菜，几乎看不到半点油星。那时候的我，体重常年只有115到118斤，格外清瘦。以前我从来不吃肥肉，可在长期缺油少荤的艰苦环境里，慢慢也习惯了吃肥肉，一点点油水，都觉得格外香甜。 那个年代，连队最开心、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年底杀猪加餐。连队自养的生猪，一部分出栏售卖补贴连队开支，剩下的猪肉留给全连官兵改善伙食。每逢加餐，就是我们最幸福、最满足的时刻。 还记得江苏盐城的战友小刘，每次连队帮厨都抢着报名，心思特别单纯，就是想多吃一点、吃饱一点。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吃饱饭，就是最朴素的心愿。 当时部队还有严格规定，每年七八九三个月夏季蔬菜旺季，严禁外购蔬菜，全连几百号人的日常吃菜，全部自给自足。菜地就是全连的菜篮子，种不好，全连就没菜吃。所以连队每个班划分专属菜地，定任务、定产量、比收成，开展种菜比赛，人人比拼、个个争先。 看似普通的养猪、种菜、打扫卫生，日复一日坚持下来，真的非常磨炼人。以前没经历过，总觉得这些都是琐碎轻松的杂活，真正亲身干过才懂得，风吹日晒、肩挑背扛、四季劳作，每一份收获都来之不易。 辛苦付出，从来不会白费。看着整片菜地郁郁葱葱、绿油油一片，长势喜人，心里就充满成就感。 当我们亲手种出的新鲜蔬菜，源源不断供给全连战友食用，甚至多余的蔬菜可以腌制咸菜、晾晒存粮，富余的还能对外售卖补贴连队，那种发自内心的踏实与喜悦，无可替代。 人这一生，适应能力真的远超自己想象。越是艰苦恶劣的环境，越能激发人的潜能，越能让人学会坚持、学会吃苦、学会默默深耕、踏实付出。安逸的环境养不出韧劲，苦难的岁月最能淬炼心性。 二十多岁的青春年华，我们远离家乡、驻守连队，一起扫地除草、挑水浇菜、养猪积肥、吃苦受累。没有轰轰烈烈的训练场面，却在最平凡琐碎的后勤生活里，结下了最纯粹、最深厚的战友情。 时隔数十年，再和老战友回望这段清贫艰苦的连队岁月，一点都不觉得苦涩，反而满心温暖、格外甜蜜。 人生所有的付出，终究都有收获。当年吃过的苦、流过的汗、磨过的茧、挑过的重担，早已悄悄沉淀成我一生最珍贵的底色，磨炼了我的耐力、韧性和担当，也让我一辈子懂得：踏实耕耘，必有回甘；默默付出，终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