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偶书】故乡新颜

筱溪

端午假期，回家乡，正是耕田插秧的时节，水田里倒映着天光云影，空气中弥漫着新翻的泥土的气息，熟悉又陌生……

特意重走小时候走过的路，原本坑坑洼洼的阡陌泥道变成了平整的沥青道，路边还开满了花，把乡野衬得像个精心打扮的公园。

橙红色的花攒成了花带，沾着雨后的水珠亮得晃眼，一只白蝴蝶停在花心，一点都不怕人，许是天天见着散步的村里人，早习惯了热闹。

目之所及，花铺得老远，一眼望不到头，一边靠着新路，一边挨着刚插完秧的稻田，水光映着花影，连山都变得温柔起来。

因为是阴雨天气，田间陌上甚是安静，笔直的路向农场深处延伸，两边都是热闹的花，远处青山笼在淡淡的云里，安安静静的，像幅刚落笔的画。

偶尔混着几枝粉紫色的格桑花，在一片橙红里探出脑袋，添了几分俏皮，田埂里的水稻刚插下，嫩生生的绿隔着花带漫过来，清清爽爽的。

雨珠还挂在花瓣上，深粉浅粉挨在一起，配着身后细碎的绿草，比城里花店摆得还好看。

一枝粉色的花独自立着，细茎挺得笔直，像站在那儿等我走近，身后一整片花影错落，柔风一吹，就轻轻晃着身子。

橙红、粉紫挤挤挨挨长在路边，远山衬着花田，似乎连六月的湿气里都浸润着满满的花气，走在这儿，谁都忍不住多吸两口。

跨小河的拱门上爬满了凌霄，绿叶间坠着橙红的小喇叭，落花飘在渠边，对岸就是整整齐齐的稻田，字牌上“生态沟渠”四个字，藏着故乡现在的模样。

水田里插好了秧，四个彩色风车插在田埂，红的黄的蓝的绿的，风一吹就转，给平整的水田添了几分童趣，想来是村里给游人准备的小景致。

石砌的田埂隔开了水田，草叶从石缝里钻出来，远处的山覆着满满的绿，山脚的田里也开着一溜花，走在田边，连呼吸都变慢了。

狗尾草在风里晃着毛茸茸的穗子，粉白的格桑花混在绿草里，沿着路边铺开，一直延伸到村子边上，青绿绿的秧苗浸在水里，是我小时候熟悉的插秧时节，却又比从前好看太多。

大水牛安安静静在草地上吃草，脖子上还挂着定位的小装置，现在连放牛都用上了新科技。

野草花自在地开着，三枝百日红高低错落在草从里，粉嫩嫩的花瓣衬着背后的橙花茅草，野趣十足，就是村口停下脚步随手就能撞见的惊喜。

河上的滚水坝叠出几层白花花的浪，水流顺着坝阶冲下来，哗哗的响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两岸的树绿得发亮，把河水都映得凉丝丝的。

一层一层的浪翻下来，白沫在青灰色的坝上铺开，水急湍湍地往下淌，带着雨后的鲜活劲儿，这是我小时候摸过螃蟹的河，现在水还是这么清，声还是这么响。

浪头顺着阶梯跌下来，翻着白白的水花，比小时候我记得的更干净整齐，岸边的草长得旺，衬得这水都多了几分灵秀。

从光明农场往村子走，会路过一条河，一座老桥，站在桥上，可见小小的黄房子藏在绿树里，满山的草绿得发亮，故乡连山里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几枝翠竹立在岸边，背后就是一汪碧色的河水，山影沉在水里，绿得像一块温润的玉，站在这儿吹吹风，所有的烦心事都散了。

往下游望过去，石砌的堤岸修得整整齐齐，红棕色的护栏沿着河弯一直延伸，竹林挨着堤岸，把河衬得都秀气了，远山在云里静着，岁月都慢了下来。

站在桥上往下游望，河水涨了些，带着点雨后的浑黄，急匆匆往下淌，两岸的竹子树木绿得密不透风，混凝土栏杆旧乎乎的，还是我小时候过桥的样子，可两岸已经变了模样。

几户白墙红顶的房子挨着竹林建在河边，护栏顺着河拐了个弯，新房衬着老树，新修的堤护着旧村落，就是故乡现在的样子。

过了桥，往山里走，就是建在村里的水库。通往水库的土路两边，都是齐人高的草，右侧的石壁上爬满了绿植，阴凉阴凉的，走在这儿，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到水库下摸小贝壳的路，却又比从前好走太多。

公路顺着山坡弯下去，坡上满是绿草和小花，远处的山层层叠叠，树密得看不到边，风从坡上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气，舒服得让人想坐下不想走。

站在坡上往下望，弯弯曲曲的盘山路绕着坡，坡上满是嫩绿色的草，撒着星星点点的小白花，远处山脚下就是村落，白白的房子藏在绿树里，整整齐齐的。

上得山来，几座青山之间是年代久远的水库。之前一直不知道，它竟然有那么大的面积，边上草木复苏，野趣盎然……

从竹枝的缝隙里望出去，水库边新修了不算窄的小道，水库两岸都是满满的绿树，灰云下的山青得要滴出水来，新路沿着水库铺着，一直往远处伸。

站在水库坝上往远看，满眼都是化不开的绿，远处山脚下的村庄安安静静卧在云里。风裹着六月江南的水气吹过来，突然就懂了，故乡从来没变过它的山水，只是换了新的模样，等着我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