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博物馆系列41（曾侯乙编钟，湖北省博物馆）：穿越千年的华夏钟声

老马识途

　　我素来五音不敏，年少时虽接触过口琴、吉他、电子琴等多种乐器，终究无一精通，未能完整奏完一曲。虽不善演奏，我却素来钟情听音赏乐，乐于在旋律中沉淀心境、静品时光。在万千乐韵之中，最令我心向往之、久久难忘的，便是来自战国岁月的华夏绝响——曾侯乙编钟。

我与编钟结缘，始于1997年香港回归的举国盛事。为庆贺家国团圆，作曲家谭盾倾力创作《1997：天、地、人》大型交响乐。经国家特批，沉睡两千余年的曾侯乙编钟破例以原件采音，千年古钟之声汇入盛世乐章。彼时新闻寥寥数语，却深深震撼了我，也让我知晓这件珍藏于湖北省博物馆的国之重宝。此后二十余年，我常年奔波履职，数次途经荆楚，却始终无缘驻足一睹真容、亲聆古音。

此番趁着疗休养闲暇，我专程奔赴江城武汉，赴这场迟到多年的千年之约。步入湖北省博物馆，我径直前往二楼曾侯乙专题展厅。展厅之内游人如织、络绎不绝，八方访客皆慕名而来，只为一睹国宝风采。我静待人流更迭，觅得空隙驻足端详、定格光影，静静与千年古器相逢。

隔着洁净通透的玻璃展柜，整套编钟巍然矗立。青铜肌理沉静古朴，层层排布错落规整，恢弘庄重的气度扑面而来，令人心生敬畏。我随人流缓步绕行，细细端详钟体形制与雕琢细节，将经年听闻的史料记载与眼前实物相互印证。恰逢讲解员娓娓道来，细致拆解编钟的形制工艺与千年故事，我伫立静听，不舍遗漏分毫文脉细节。

曾侯乙编钟为战国早期曾国国君的礼乐重器，是先秦青铜铸造技艺与礼乐音律文明的巅峰杰作。整套钟架恢弘大气，结构严谨，重达四千余公斤。六十五件编钟分三层八组有序悬挂，布局对称、层次井然。中下两层以三尊佩剑铜人为柱，身姿挺拔、神态凛然，匠心独运、栩栩如生。钟体与挂钩之上，三千余字铭文清晰隽永，详尽记载先秦音律体系与礼乐规制，是弥足珍贵的上古音律典籍。

这套国宝最称奇绝之处，便是独一无二的“一钟双音”。一钟可击出正、侧两种独立乐音，十二半音齐备，转调自如、音域宽广，古今乐曲皆可从容演绎。这一重大考古发现，改写了世界音乐史，彻底破除了十二音律西来的旧说，实证了先秦华夏礼乐文明的高度成熟与超前智慧。

1978年，这件传世珍宝于湖北随县重见天日。古墓积水经年，抽净积水之后，整套编钟完好如初、形制无损。历经两千四百载水土沧桑，依旧音色清亮雄浑、韵律纯正悠长。作为国内出土数量最多、保存最完整、音律最完备的编钟，它无愧为中华礼乐史上的旷世奇迹。

因原件极为珍稀、不堪频用，出土至今仅庄重奏响三次。1978年重光首演，古乐响彻荆楚大地；1984年国庆大典，古韵惊艳中外宾朋；1997年香江回归，钟声见证山河归一。每一次鸣响，都是跨越千年的文明回响。

为不负此行，我与夫人提前购票，沉浸式观看《千古绝响》编钟音乐会。短短半小时古乐流淌，清越悠扬、余韵绵长。满座观者屏息静赏、沉醉其中，在袅袅古音里触摸岁月沧桑，体悟华夏风雅。

一钟载千年，一乐贯古今。此番江城之行，终圆我二十余年夙愿。亲见国宝雄姿，亲聆先秦遗音，深深体悟到中华文明历经岁月淬炼的磅礴底蕴与生生不息的文脉力量。悠远钟声穿越千年，依旧铿锵悠扬，声声诉说着华夏文明的从容自信与不朽荣光。

文字：老马识途

插图编辑：王老乐

（文中部分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