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望

清风明月

你西望那落日的余晖，你倾听那行树瑟瑟。一、落日你凝视落日，像凝视自己的尽头，余晖收拢成一根金丝线，把西方拉成边界。最后的光沉入虚空，你成为那个沉入的方向。二、水水从你眼中漫出，结成一片透明的大地。你走上去，每一步都踩着自己的注视，裂痕也是完整的图案。三、大地大地如镜，金绳画出等距的分格。每一格里都锁着一片完整的天空，你站在中央，前后左右都是无穷。四、树七行树在道旁，枝叶依次张开。风过时，发出七个音节：前进、选择、喜悦、沉着、平衡、安定、舍弃。你停在树下，听到自己骨节生长的次序。五、池池分八味，金沙铺底。莲花像灯一样从水中站起，每片瓣裹着一个夜晚。你弯腰掬水，看见自己的脸在水中一分为二。六、楼楼浮在空中，无墙，窗中流出无人演奏的音乐。你推门进去，门后还是门，你走在自己的回音里。七、座莲花在虚空里慢慢旋转，你用目光一层层缠绕它。花瓣变得坚硬，最后合成一个座位。你坐上去，整个宇宙找到重心。八、形你从光中塑造一人：眼睫如帘，眉如初月。他闭口不言，但你听到全部回答。他望着你，像你望着自己。九、满那人变大，充满你的视野。他的左眼升起太阳，右眼沉下月亮。你站在他的掌纹里，像一条溪流。十、瓶者从光左边走来一位，手持陶瓶，瓶口流出时间。他走过的地面，沙石变成青草。他停下来，看着你，像看一朵未开的花。十一、步者从光右边走来一位，足迹到处，泥土震动。他手掌一张一合，起落间平衡季节。他站在你面前，像一棵树站在风里。十二、花开你想象自己坐入莲花，花瓣缓缓合拢，你在内部，看见一切光的来处。你睁眼，花瓣又缓缓张开，你看见一切光的去处。十三、大小那人忽然大如山峰，鼻孔吹出云雾；他忽然小如一粒沙，滚过你的指甲。你眨一下眼，他已变了一千次——而你是那不变的眨眼。十四、志有人生起一个念头，如弓放箭。脚下光聚成平台，载他划过天际。他回头时，嘴角有一抹微笑，你无法翻译。十五、守有人一生行善，缓慢搭一架梯子。每一步都踩实，莲台层层包裹，缓缓托他上升。他消失在云层里，像诚实消失在一句真话中。十六、归有人到最后才转身，看见光刚好照到脚跟。他所有的重负开始融化，一朵莲从泥沼里翻起，接住他。他站在上面，两手空空。观止你西望，落日已沉入你成为落日的一刻；你倾听，行树瑟瑟已是你自己的声音。十六座门合为一门，你推开门，门外还是你站立的此地。